卦名 名
艮为山,山屹立不动,所以艮的基本义是「止」。卦形一阳在上、二阴在下,像倒扣的碗,阳气到顶而止。艮又为「坚多节」之木,像一节一节的脊椎;古人以脊椎为身体的中线,背部因此成为「止」的象征。
卦象 象


两山重叠,称为「兼山」。古人行路遇山便止,何况山外有山。卦中二至四爻互坎、三至五爻互震,止中藏着险与动,所以艮不是一味不动,而是要辨明何时当止、何时可行。艮与震互为覆卦,一动一止,相反相成。
取象的层次 層
同一个卦,可以从好几层来看:八卦像一家人(父母、长中少男女),六爻像一个组织(从基层到君位),也像自然现象与动物。多看一层,爻辞就多一层意思。
一家人来看
艮卦上下都是少男。由下往上数,第三个、也就是最上面的阳爻,使艮成为少男,下面两个阴爻是陪衬。最小的儿子不必接位,所以艮卦不像震卦讲继承,而是讲停:山挡住去路,手挡住别人。兄弟如手足,震是脚、艮是手,一个往前走,一个懂得收。
九三「艮其限,列其夤,厉薰心」:九三是使下卦艮成为少男的那一爻,位置正在腰间,是身体上下的分界。但它阳居刚位、动向极强,又在九三、六四、六五的互震中(震为行),一边要停、一边要走;同时在六二、九三、六四的互坎里,坎为心病,于是背脊的肉像被撕开,焦灼烧心。
上九「敦艮,吉」:同样是少男之爻,上九在上艮的顶端、全卦最高处。九三在半途硬停而受苦,上九则在山顶自然停下,厚重而稳,六爻中只有这一爻说「吉」。停在该停的地方,就不痛苦。
卦辞「艮其背,不获其身;行其庭,不见其人」:两个艮相叠,艮为门阙,两道门之间是庭院;九三、六四、六五的互震为行,所以有人走在庭中;六二、九三、六四的互坎为隐伏,人藏着看不见。艮由观卦变来,观的下坤(母,能「有身」)不见了,所以连自己的身子也不执着。
六五「艮其辅,言有序,悔亡」:辅是牙床,说话时上牙床不动、下牙床动。六五在上艮之中能止,又在互震之中能动,止与动配合,说出来的话就有条理。九三太刚停不下来而撕裂,六五阴居刚位、刚柔相济,所以调和。
艮倒过来就是震:少男与长男,一止一动,是一对难兄难弟。震卦讲接位之后如何镇定,艮卦讲不必出头时如何安住。两卦对照,就知道停不是消极,而是动的另一半。
艮的二到四爻是坎、三到五爻是震,合成雷水解。停下来的内在过程是解开:人肯静止,纠结才松得开。就像静坐或暂停一天,表面什么都没做,里面却正在化解。
序卦 序
物不可以終動,止之,故受之以艮;艮者止也。
〈序卦〉说:「物不可以终动,止之,故受之以艮;艮者止也。」震是动,但万物不能一直动下去,总要有所停止,于是接以艮。
卦辞 辭
艮:艮其背,不獲其身,行其庭,不見其人,无咎。
止住背部,不见对方的身体;走过庭院,不见其中的人,没有灾难。两个艮都面向前、背在后,像排队时只看见前人的背:彼此不相对,欲望便无从牵引。从卦变看,艮由观卦三、五换位而成,原本的下坤(为母、能「有身」)消失,故「不获其身」;互震为行人,两重艮如两道门阙,中间是庭院,互坎为隐伏,故走过庭院也不见人。能约束自己到这种程度,自然无咎。
彖传 彖
彖曰:艮,止也。時止則止,時行則行,動靜不失其時,其道光明。艮其止,止其所也。上下敵應,不相與也。是以不獲其身,行其庭不見其人,无咎也。
〈彖传〉说:「时止则止,时行则行,动静不失其时,其道光明。」艮的止包含行动,关键在时机;「艮其止,止其所也」,止还要止得其所,时间与空间都要配合。六爻「上下敌应,不相与也」,纯卦本来皆无应,唯独艮卦特别点明,正因为讲「止」,要强调彼此不相牵引。
大象 象
象曰:兼山,艮;君子以思不出其位。
两山相连为艮,君子因此「思不出其位」,思虑不超出自己职分的范围。在什么位置,就想清楚、做好那个位置的事;换了位置,所见的角度自然不同,想法也会随之不同。
六爻 爻
主爻 上九是主爻:艮是一阳在上,看山要看山顶,与震卦以初九为主相对;全卦也只有上九言「吉」。九三虽非主爻,却是下艮成卦的关键。
六爻的路:由下往上
初六停在脚趾,还没迈步就止住,长久守正无咎。六二停在小腿,却救不了它所跟随的九三,心中不快。九三停在腰间,硬生生止住而撕裂背肉,焦灼烧心,是全卦最苦的一刻。六四进入上卦,停在躯干,止住自身,无咎。六五停在牙床,说话有条有理,懊恼消失。上九以厚重止于山顶,止得自然而吉,静止到这里才算完成。
初六艮其趾,无咎,利永貞。
白话
止住脚趾,没有灾难,适宜长久守正。
细读
阴居刚位,不当位;位在最下,与六四无应,既无援助也无力行动。在艮卦之时,起步之前就停下,正合卦义,所以小象说「未失正也」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占到此爻
事情尚未开始,宜按兵不动、守住本分;长期坚持正道,比贸然出发稳妥。
六二艮其腓,不拯其隨,其心不快。
白话
止住小腿,却无法使自己所随从的停下,内心不痛快。
细读
阴居柔位,居中当位,本该依卦义而止;但小腿不能自主,只能随大腿(九三)进退。卦变前,六二与观卦九五正应;九五一降至三,六二便失去应援。九三在互震中要动,不肯退一步听从,所以小象说「未退听也」。六二既中且正,处境却如此不利,并不多见;此爻与九三都出现「心」字,说的是心有所愿而不能实现。
占到此爻
自己想停,却被上面的人或大局带着走,心中难免郁闷;先分清什么由你作主、什么不是,不必自责,也不必硬抗。
九三艮其限,列其夤,厲薰心。
白话
止住腰部,撕裂了背脊两侧的肉,危险得像火烧心头。
细读
阳居刚位,当位而动力极强;处上下两艮之间,是非止不可之处,偏又在互震中要动。一边要停、一边要走,于是「列其夤」。「限」是腰,身体上下的界限;「夤」是夹脊之肉,取互坎为美脊之象;坎又为加忧、心病,故「厉薰心」,小象说「危薰心也」。程颐评此爻:行止不能以时,而定于一,则处世乖戾,与物睽绝。
再深一层
九三「艮其限,列其夤,厉薰心」:九三是使下卦艮成为少男的那一爻,位置正在腰间,是身体上下的分界。但它阳居刚位、动向极强,又在九三、六四、六五的互震中(震为行),一边要停、一边要走;同时在六二、九三、六四的互坎里,坎为心病,于是背脊的肉像被撕开,焦灼烧心。
占到此爻
卡在两难之间时,不要硬撑、把自己定死;能随时机调整行止,才能免于内心煎熬。
六四艮其身,无咎。
白话
止住身体,没有灾难。
细读
阴居柔位,当位,能顺着艮的时势止住自己;小象说「止诸躬也」,「身」就是自己。此爻在腰部之上,近乎心脏所在,能约束整个上半身,就是在行为上自我节制。只说无咎而不言吉,因为它乘九三之刚。孔子说「以约失之者鲜矣」。
占到此爻
能管住自己的言行、不越分,就能平安无事;此时节制比作为更重要。
六五艮其輔,言有序,悔亡。
白话
止住上牙床,说话有次序,懊恼消失。
细读
阴居刚位,不当位,与六二无应,本有懊恼;但居上卦之中,小象说「以中正也」,重在得中。「辅」是上牙床,上牙床不妄动,话便有分寸。六五在上艮之中,又在互震之中,能止也能动,刚柔相济,所以「言有序」。九三也处在艮与震之间,却因过刚而撕裂;两者正好对照。
再深一层
六五「艮其辅,言有序,悔亡」:辅是牙床,说话时上牙床不动、下牙床动。六五在上艮之中能止,又在互震之中能动,止与动配合,说出来的话就有条理。九三太刚停不下来而撕裂,六五阴居刚位、刚柔相济,所以调和。
占到此爻
谨言慎行:该说时说,不该说时不说,说话有条理、看时机,悔恨自然消除。
侍于君子有三愆
《论语・季氏》记孔子说,陪在君子身旁说话,容易犯三种过失:还没轮到你说就说,叫做「躁」;轮到你说却不说,叫做「隐」;不看对方脸色就说,叫做「瞽」。三者分别是时机、担当与察言观色的失误。「言有序」不是少说话,而是说得其时、说得其分。
上九敦艮,吉。
白话
以敦厚笃实的态度止住,吉祥。
细读
阳居柔位,虽不当位,却居两山之巅,是全卦之主;山以高处为重,止到最后最为厚重。小象说「以厚终也」:能以厚重收尾,完成了艮卦的期许。全卦只有此爻言吉,可见善终之难。
再深一层
上九「敦艮,吉」:同样是少男之爻,上九在上艮的顶端、全卦最高处。九三在半途硬停而受苦,上九则在山顶自然停下,厚重而稳,六爻中只有这一爻说「吉」。停在该停的地方,就不痛苦。
占到此爻
到了一段事情的后期,宜稳重低调、笃实守成;厚重地收尾,比最后一搏更可贵。
转学的孩子
有位家长想让活泼聪明、在原校人缘极好的孩子转到新学校,担心适应不良,占得此爻。两山重叠而居最高,稳如泰山。解卦者建议:到新环境的第一年务必低调稳重,先熟悉环境、跟上功课、与同学好好相处,之后自然顺利。半年后回报,孩子交了许多新朋友。这番话合乎常识;占卦的价值,往往在提醒人修德守分。
典故 典
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
《论语》两次记孔子说「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」。〈宪问〉在这句之后,紧接着曾子的话:「君子思不出其位。」这与艮卦大象「君子以思不出其位」只差一个「以」字。由此可见,《易传》与孔门的思想一脉相承,孔门弟子很可能讨论过《易经》。这句话不是叫人畏缩,而是提醒:先把份内的事想透、做好;不在那个位置,就看不到那个位置的全部,贸然谋划反而添乱。
三年不鸣,一鸣惊人
《论语・宪问》记《尚书》所说「高宗谅阴,三年不言」:商王武丁守丧三年而不轻易发言。《史记・滑稽列传》则记齐威王即位后耽于宴乐,不理政事,淳于髡以隐语讽谏:国中有大鸟,三年不飞也不鸣,这是什么鸟?威王答:「此鸟不飞则已,一飞冲天;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。」于是召集各地县令,赏一人、诛一人,发兵出征,诸侯震惊。止与行之间,要的正是「时止则止,时行则行」的判断。
人生启示 悟
艮卦讲止的智能,但止不等于不动:动静不失其时,止于其所,时间与空间都要配合。人最难的往往不是起步,而是知道何时该停。九三硬要定于一而心如火焚,六五刚柔相济而言语有序,上九以厚重收尾而得吉。「思不出其位」不是畏缩,而是先把份内的事想清楚、做好。懂得止,才留得出行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