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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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水风井
养人不穷,功在最后一步
井养慎终共享

卦名 名

「井」字像井口的木栏,四条交错的木框围住水源。古代井田制度把一方里的田画成井字九份,八家各耕一份,共耕中间的公田,井因此也是聚落与共同生活的象征。

卦象 象

坎上卦 · 水 · 陷
巽下卦 · 風 · 入

上坎为水,下巽为木、为入,木桶沉入水中,再把水提上来,就是井。大象说「木上有水」,也可想见桔槔一类的汲水器具。井不随村落迁移,打水的人多不见少,久无人汲也不满溢,稳定地供养众人。

取象的层次 層

同一个卦,可以从好几层来看:八卦像一家人(父母、长中少男女),六爻像一个组织(从基层到君位),也像自然现象与动物。多看一层,爻辞就多一层意思。

一家人来看

下卦巽是长女,上卦坎是中男。巽为木、为入,坎为水:长女像那只沉入井底的木桶,把中男所代表的深水提上来,供全家饮用。〈说卦传〉说巽「为长女」也「为绳直」,井绳与水桶都在她身上。照顾一家人的日常,靠的正是这种稳定、不起眼、天天重复的付出。

互卦 初爻

初六「井泥不食,旧井无禽」:初六在九二、九三、六四互兑之下,兑为毁折、为缺口;处在毁坏之下,就是一口废弃的旧井,井底是泥,连鸟都不来。一个人若长期不更新自己,就像没人来汲的旧井。

互卦 二爻

九二「井谷射鲋,瓮敝漏」:射是水往下流注。九二在互兑中,兑为缺;上面是九三、六四、九五的互离,离为大腹,就是能装水的瓮。大瓮底下有缺口,水只往下漏给小鱼,打不上来。九二与九五不相应,才能没有被上面用到。

君臣・爻位 三爻

九三「井渫不食,为我心恻……王明,并受其福」:三是下卦之顶、有能力却还没被提拔的人,井已淘净却没人来喝,旁人都替他心痛。九三、六四、九五成互离,离为明,一路通到君位:只要君主英明,看得见这口好井,大家都能受福。

互卦 四爻

六四「井甃,无咎」:甃是用砖砌井壁。六四在互离中,离为火,火把泥烧成砖。这一爻不出水,只是修井、加固井壁;暂时不见成果的整修,正是为了以后能长久供水。

综卦

井倒过来是泽水困。困是有才者受困、水漏光了;井是把深处的水打上来、天天供人。两卦合看:同一份才能,被困住时是困,被汲用时就是井。关键在于有没有那根绳子和那只桶,也就是让才能被用上的管道。

互卦(卦)

井的二至四爻是兑、三至五爻是离,互卦是火泽睽,二女同居、各有心思。一口井供养的是一整个村子,村里各家各户意见不同、各走各路,却喝同一口井水。井的内在功课,就是在分歧之中仍然公平地供给每个人。

序卦 序

困乎上者,必反下,故受之以井。

序卦传说:「困乎上者必反下,故受之以井。」在上面走投无路,必定回到下面,从根本处重新找水源。困卦倒过来就是井卦,困极思变,便回到最基层、最日常的养人之道。

卦辞 辭

井:改邑不改井,无喪无得,往來井井。汔至亦未繘井。羸其瓶,凶。

卦辞说:村落可以迁移,水井不会移动;没有减损,也没有增加;来来往往的人汲水,井然有序。水桶快到井口,还没拉出来,就把瓶子碰破了,凶。井看来是好卦,为何以凶作结?因为井的价值在于养人,水没离开井口就毫无用处。孟子说「掘井九轫而不及泉,犹为弃井也」,功败垂成最可惜。

彖传 彖

彖曰:巽乎水而上水,井;井養而不窮也。改邑不改井,乃以剛中也。汔至亦未繘井,未有功也。羸其瓶,是以凶也。

彖传说「巽乎水而上水」,深入水中再把水提上来,这就是井;「井养而不穷」,养是全卦内核。「改邑不改井」,因为九二、九五刚而居中,所以井稳得住。最后两句说汲水未出井口是「未有功」,瓶破则凶,正是老子所说「民之从事,常于几成而败之」。

大象 象

象曰:木上有水,井;君子以勞民勸相。

「木上有水,井;君子以劳民劝相。」劳民是慰劳百姓,劝相是勉励众人互相扶助。井水本来就在那里,不属于任何一家,所以要排队、要分享;在上位者应让人民生活有稳定的资源,也让他们彼此照应。

六爻 爻

主爻 九五中正居尊,「寒泉食」,是井真正能养人的一爻,为主卦之主;彖传「乃以刚中也」兼指九二、九五。

六爻的路:由下往上

初六是井底的泥,一口没人来汲的旧井,连鸟都不来。九二井底有水却往下漏,像破了底的瓮,打不上来。九三在下卦之顶,井已淘净却没人喝,等待英明的君主发现它。进入上卦的六四不出水,只是砌砖修井,为长久打基础。九五是清凉的泉水,终于被人饮用,井的价值完全显现。上六井口不加盖,人人可汲,诚信不变,大吉。

初六井泥不食,舊井无禽。
不当位与4爻不应
小象 井泥不食,下也。舊井无禽,時舍也。
白话

井底是淤泥,不能食用;旧井荒废,连禽鸟也不来。

细读

初六以阴居阳,不当位,在井的最底层,与六四同为阴爻而不应。卦由泰变来,此爻原属泰上坤之土,土落水底成泥。小象说「下也」,位置太低;「时舍也」,时过境迁,被人舍弃。全卦是把一口旧井修成新井的过程,这里是起点。

再深一层
互卦

初六「井泥不食,旧井无禽」:初六在九二、九三、六四互兑之下,兑为毁折、为缺口;处在毁坏之下,就是一口废弃的旧井,井底是泥,连鸟都不来。一个人若长期不更新自己,就像没人来汲的旧井。

占到此爻

旧的条件已不堪用,先承认现况,从最底层清理起,不必急着求人赏识。

九二井谷射鮒,甕敝漏。
不当位居中与5爻不应
小象 井谷射鮒,无與也。

异文 「甕敝漏」,一本作「瓮」。

白话

井底的水往下流失,汲水的瓦瓮也破了漏水。

细读

九二以阳居阴,虽居中而不当位,与九五同为阳爻,无应,只能往下亲比初六,水于是向下漏。「射」是流注,「鲋」可读为「柎」,指井底;把它讲成用箭射小鱼,于理难通。九二处互兑,兑为毁折,上临互离,离为大腹如瓮,所以「瓮敝漏」。小象说「无与也」:上无援引,有才也发挥不出来。

再深一层
互卦

九二「井谷射鲋,瓮敝漏」:射是水往下流注。九二在互兑中,兑为缺;上面是九三、六四、九五的互离,离为大腹,就是能装水的瓮。大瓮底下有缺口,水只往下漏给小鱼,打不上来。九二与九五不相应,才能没有被上面用到。

占到此爻

资源与心力正在流失,问题出在内部。先补漏、修好根基,再谈成果。

九三井渫不食,為我心惻,可用汲,王明,並受其福。
当位与6爻相应
小象 井渫不食,行惻也。求王明,受福也。
白话

井已淘洗乾净,却没有人来喝,让我心中悲伤。这水可以汲用了;君王若英明,大家都能受福。

细读

九三以阳居阳,当位,与上六正应,所以能说「可用汲」。它居下巽之上,巽为股,如人下到水中淘井;但水仍在下卦,尚未出井口,所以无人来饮。上临坎,坎为加忧,故「心恻」。九三、六四、九五成互离,离为明,指向九五的明君。小象说「求王明,受福也」:贤者已备,所待者是识人之君。

再深一层
君臣・爻位

九三「井渫不食,为我心恻……王明,并受其福」:三是下卦之顶、有能力却还没被提拔的人,井已淘净却没人来喝,旁人都替他心痛。九三、六四、九五成互离,离为明,一路通到君位:只要君主英明,看得见这口好井,大家都能受福。

占到此爻

准备已经充分,却暂时无人赏识。不要灰心,也不要自我推销过头,守住所长,耐心等待明白你的人。

太史公为屈原叹「王明」

屈原忠于楚怀王,却遭谗见疏,怀王终被秦国扣留,客死他乡。司马迁写完屈原的传记,特地引了井卦九三:「井泄不食,为我心恻,可以汲。王明,并受其福。」接着叹道:「王之不明,岂足福哉!」井水再清,君王不明,百姓也受不到福。两千年来,这一爻成了怀才不遇者共同的叹息。

《史記・屈原賈生列傳》
六四井甃,无咎。
当位与1爻不应乘刚
小象 井甃无咎,修井也。
白话

用砖砌好井壁,没有灾难。

细读

六四以阴居阴,当位,上承中正的九五,与初六不应。卦象很生动:上坎由泰之坤土变来,土加水成泥;中有互离为火,火烧泥成砖;下巽为工,工人一层层把井壁砌起。小象说「修井也」。才力虽不足以成大事,但能守本分、修治自己,井水往上提时就不会撞坏瓶罐。

再深一层
互卦

六四「井甃,无咎」:甃是用砖砌井壁。六四在互离中,离为火,火把泥烧成砖。这一爻不出水,只是修井、加固井壁;暂时不见成果的整修,正是为了以后能长久供水。

占到此爻

目前宜做内部整顿、充实自己,不求表现。把基本功做扎实,就没有过失。

九五井冽,寒泉食。
主爻当位居中与2爻不应
小象 寒泉之食,中正也。
白话

井水清澈,寒凉的泉水可以饮用了。

细读

九五以阳居阳,中而且正,居尊位。「冽」是清洁甘美,「寒」是清凉,是对井水的最高赞美。到此井已修成,水出井口,人人可饮。小象说「中正也」:有德有位的领袖为民谋福,就像甘泉供人取用;有这样的君主,贤者才乐于效力。

占到此爻

条件已成熟,所做的事可以真正惠及他人。保持中正,让成果确实送到需要的人手上。

武丁得傅说

商王武丁即位后,三年不轻易发号施令,一心寻求能辅佐自己的贤人。他梦见一位名叫「说」的圣人,便派人四处寻访,终于在傅险找到一位正在筑墙的刑徒。武丁与他交谈,果然是贤者,便举为宰相,商朝因此复兴。贤人在下如淘净的井水,要遇到明君,才能出井口而养天下。

《史記・殷本紀》
上六井收勿幕,有孚元吉。
当位与3爻相应乘刚
小象 元吉在上,大成也。
白话

井口收窄,却不加盖;有诚信,最为吉祥。

细读

上六以阴居阴,当位,与九三正应,又承九五,所以「有孚」。阴爻中间断开,像一个敞开的井口。收窄是为安全,不加盖是让人人都能取用。卦辞担心最后一步失败,上六正好把最后一步完成。小象说「元吉在上,大成也」。全易上六称元吉者唯此一爻,肯定的正是无私分享。

占到此爻

事情已到收成之时。把成果开放出来与人分享,守信而不藏私,福泽自然长久。

典故 典

井田与「守望相助」

孟子向滕文公描述井田:一方里为一井,九百亩,中间一百亩是公田,八家各分私田百亩,先一起把公田的事做完,才敢料理自己的田。《诗经》里农人祈祷「雨我公田,遂及我私」,先求雨落公田,再及私田。孟子说这样的乡里,迁葬搬家都不出乡,「出入相友,守望相助,疾病相扶持」,百姓自然亲睦。这正是大象「劳民劝相」的图景:一口井、一块田,养出一个彼此照应的社群。

《孟子・滕文公上》;《詩經・小雅・大田》

汉阴丈人抱瓮灌园

子贡路过汉水南岸,见一位老人挖了地道下到井里,抱着瓮取水浇菜,费力多而收效少。子贡告诉他有一种机械,凿木而成,后重前轻,汲水如抽,名叫「槔」。老人变了脸色又笑道:我听老师说,有机械的必有机巧之事,有机巧之事的必生机巧之心;我不是不知道,只是羞于用它。这是庄子的寓言,却留下了古人汲井的真实画面:「木上有水」的桔槔。同一口井,庄子借它谈心的纯朴,易传借它谈养民与互助,各有所见。

《莊子・天地》

人生启示 悟

井卦六爻由下而上,是一口旧井修成新井的全过程:清淤、补漏、淘洗、砌壁、出泉、开放。修养与做事也是如此,从根基做起,一步不能省;而最难的往往是最后一步,「慎终如始,则无败事」。修好了还要不加盖,让众人共享。能善始者多,能善终者少,井卦要人做那少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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