鼎
50 / 64 · 下經
鼎火風鼎
革故鼎新,正位凝命
取新養賢正位凝命

卦名 名

「鼎」字就是一只三足兩耳的炊器的象形。鼎把生食煮成熟食,是生活的根本;大禹鑄九鼎象徵九州,此後鼎成為政權與國家的重器,「問鼎」「定鼎」「扛鼎」都由此而來。

卦象 象

離上卦 · 火 · 麗
巽下卦 · 風 · 入

上離為火,下巽為木、為風,把木柴送入火中烹煮,大象說「木上有火」。卦形本身就像一只鼎:初六斷開是鼎足,九二至九四三個陽爻是盛滿食物的鼎腹,六五是鼎耳,上九是穿過鼎耳抬鼎的鉉。這是「以制器者尚其象」最直接的例子。

取象的層次 層

同一個卦,可以從好幾層來看:八卦像一家人(父母、長中少男女),六爻像一個組織(從基層到君位),也像自然現象與動物。多看一層,爻辭就多一層意思。

一家人來看

下卦巽是長女,上卦離是中女,又是兩個女兒,卻和睽、革不同:這回不是各懷心事,而是合作。長女像木柴,默默在下面添火;中女像火光,在上面把東西煮熟、照亮全場。一個肯在底下出力,一個在上面發光,一鍋好菜才煮得出來。把上下對調就是家人卦:同樣兩姊妹,家人卦是火在內溫暖一家,鼎卦則是木送入火、為眾人和祭祀烹煮,家務變成了公事。

卦變 初爻

初六「鼎顛趾,利出否,得妾以其子」:鼎由遯卦變來。在遯卦裡初六屬下卦艮,艮為少男,就是「子」;九二與六五換位後,上面出現九三、九四、六五的互兌,兌是少女、為妾,初六的正應九四正在其中。因為有這個兒子,所以得到妾。翻倒鼎足倒出殘渣,從低處開始的變動,反而清理出新的可能。

互卦 三爻

九三「鼎耳革,其行塞,雉膏不食,方雨虧悔」:上卦離為雉,鼎裡有肥美的雉肉,鼎耳卻壞了,抬不起來。九三在互兌之中,兌為澤,引申為雨;兌又為毀折,引申為虧損。好東西暫時沒人吃,等雨落下、陰陽調和,懊惱就會減少。

君臣・爻位 四爻

九四「鼎折足,覆公餗,其形渥」:四是靠近君主、受託重任的大臣,卻擔不起:九四在互兌之中,兌為毀折,鼎足折斷;兌又為澤,湯汁灑了一身。〈繫辭〉借這一爻說「德薄而位尊,知小而謀大,力小而任重」,很少有不出事的。

君臣・爻位 五爻

六五「鼎黃耳金鉉」、上九「鼎玉鉉」:鼎靠耳和鉉才抬得起來。六五是君位,居中為黃,是鼎耳:在上者虛心,讓人有處著力。上九是退居高處的長者,玉質溫潤而堅,像穿過鼎耳的玉槓,剛柔相濟,所以「大吉,无不利」。

綜卦

鼎倒過來是革,兩卦一組:先革去舊,再鼎立新。革卦來自大壯,鼎卦則來自大壯的綜卦遯。占到鼎,表示破壞已經過去,現在的任務是穩住、養人、建立可以傳下去的東西。

交卦

上下互換就是風火家人。家人是一個家裡的爐火,鼎是宗廟和朝廷的大鼎。一個是照顧自家人,一個是供養眾人、祭祀天地。兩卦放在一起看,就知道鼎的責任:把在家裡練成的本事,用在更大的群體上。

序卦 序

革物者莫若鼎,故受之以鼎。

序卦傳說:「革物者莫若鼎,故受之以鼎。」改變事物最徹底的莫過於鼎,生的變成熟的,無法還原。雜卦傳說「革,去故也;鼎,取新也」,革卦除舊,鼎卦布新,革故鼎新由此而來。

卦辭 辭

鼎:元吉,亨。

卦辭只有四字:「鼎:元吉,亨。」最為吉祥,通達。革卦打破舊局,鼎卦把新局穩穩立起來,像把食材煮成美味供人享用,所以元吉。彖傳最後說「是以元亨」,未提元吉,所以有學者認為卦辭原應作「元亨」;無論如何,這都是一個開創新局的好卦。

彖傳 彖

彖曰:鼎,象也。以木巽火,亨飪也。聖人亨以享上帝,而大亨以養聖賢。巽而耳目聰明,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,是以元亨。

彖傳說「鼎,象也」,卦名直接取鼎的形象;「以木巽火,亨飪也」,是烹煮。接著提升到祭祀與政治:「聖人亨以享上帝,而大亨以養聖賢。」煮食物先敬獻上帝,再大量供養聖賢,讓負責照顧百姓的人無後顧之憂。「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」,指六五居中而應九二,所以元亨。

大象 象

象曰:木上有火,鼎;君子以正位凝命。

「木上有火,鼎;君子以正位凝命。」君子由此端正自己的職位,凝聚並完成所承受的使命。鼎穩穩立定才能烹煮;人也要先站對位置、守住分寸,才擔得起天命與職責。

六爻 爻

主爻 彖傳「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」指六五:它是鼎耳,居中而應九二,為鼎卦主爻。

六爻的路:由下往上

初六把鼎翻倒,倒出舊的殘渣,從最低處開始清理。九二鼎中有了實在的東西,要守住,不讓旁人分心。九三鼎耳壞了抬不動,美味暫時無人享用,等雨來才化解。九四進入上卦、靠近君主,鼎足卻折斷,任務太重而傾覆。六五是黃耳金鉉,君主虛心而有實,鼎終於抬得起來。上九玉鉉,剛柔調和,整件事圓滿完成。

初六鼎顛趾,利出否,得妾以其子,无咎。
不當位與4爻相應
小象 鼎顛趾,未悖也。利出否,以從貴也。
白話

鼎足朝上翻倒,正好倒出裡面的殘渣;得到妾,是因為她的兒子;沒有災難。

細讀

初六以陰居陽,不當位,在鼎底為足;它上應九四,陰隨陽而動,整只鼎就翻了過來。看似失態,其實正好清除舊鍋裡的殘渣,所以小象說「未悖也」,並不違理;「以從貴也」,追隨有位的九四。「得妾以其子」,前人解作母以子貴:地位雖卑,因有賢子而得正名。要點在於做事先除舊,才有空間布新。

再深一層
卦變

初六「鼎顛趾,利出否,得妾以其子」:鼎由遯卦變來。在遯卦裡初六屬下卦艮,艮為少男,就是「子」;九二與六五換位後,上面出現九三、九四、六五的互兌,兌是少女、為妾,初六的正應九四正在其中。因為有這個兒子,所以得到妾。翻倒鼎足倒出殘渣,從低處開始的變動,反而清理出新的可能。

占到此爻

新的開始之前,先徹底清理舊的包袱與積習。看似狼狽的翻轉,可能正是轉機,跟對可靠的人。

九二鼎有實,我仇有疾,不我能即,吉。
不當位居中與5爻相應
小象 鼎有實,慎所之也。我仇有疾,終无尤也。
白話

鼎中裝著實在的食物;我的對手有病,無法接近我;吉祥。

細讀

九二以陽居陰,不當位但居中,進入鼎腹,陽為實,所以「鼎有實」。「仇」指匹配的對象,即正應的六五;六五陰居陽位又乘九四、九三之剛,所以「有疾」,中間隔著兩個陽爻,一時無法靠近。小象說「慎所之也」:有了實料,更要謹慎選擇去向;「終无尤也」,二五終究相應,最後沒有過失。

占到此爻

實力已在手中,但還不到享用的時候。謹慎選擇方向與合作對象,旁人的干擾自然近不了身。

九三鼎耳革,其行塞,雉膏不食,方雨虧悔,終吉。
當位與6爻不應
小象 鼎耳革,失其義也。
白話

鼎耳脫落,無法搬動,鼎中肥美的雉膏吃不到;等到雨下,懊惱消減,最後吉祥。

細讀

九三以陽居陽,是四個陽爻中唯一當位者,但與上九不應。初六到六五可看成一個放大的坎卦,九三居中,坎為耳,它便誤以為自己是鼎耳;真正的鼎耳是六五,所以「鼎耳革」,小象說「失其義也」。鼎靠耳朵抬著走,耳不對,行動就受阻。上離為雉,九三在其下,食物還在鍋裡煮,吃不到。互兌為澤、為雨,雨落則事有轉機;因位置端正,終得吉。

再深一層
互卦

九三「鼎耳革,其行塞,雉膏不食,方雨虧悔」:上卦離為雉,鼎裡有肥美的雉肉,鼎耳卻壞了,抬不起來。九三在互兌之中,兌為澤,引申為雨;兌又為毀折,引申為虧損。好東西暫時沒人吃,等雨落下、陰陽調和,懊惱就會減少。

占到此爻

一時被誤會或錯估自己的角色,行動受阻、好處暫時到不了手。不要只盯著結局,耐心經過中間的波折,守正自會轉圜。

九四鼎折足,覆公餗,其形渥,凶。
不當位與1爻相應
小象 覆公餗,信如何也。

異文 「其形渥」,一本作「刑」。

白話

鼎足折斷,打翻了王公的美食,弄得一身狼狽,凶。

細讀

九四以陽居陰,不當位,處公卿之位,下應初六;初六已翻倒鼎足,九四與它牽連,鼎便傾覆。它在互兌之中,兌為毀折,故折足;兌又為澤,粥湯潑灑一身。「餗」是珍貴的粥膳。本書經文作「其刑渥」,通行本多作「形渥」,指身上沾濕狼狽,也有讀為重刑的。小象說「信如何也」,辜負了託付,還有什麼信用可言。繫辭下孔子說:「德薄而位尊,知小而謀大,力小而任重,鮮不及矣。」

再深一層
君臣・爻位

九四「鼎折足,覆公餗,其形渥」:四是靠近君主、受託重任的大臣,卻擔不起:九四在互兌之中,兌為毀折,鼎足折斷;兌又為澤,湯汁灑了一身。〈繫辭〉借這一爻說「德薄而位尊,知小而謀大,力小而任重」,很少有不出事的。

占到此爻

職責或計畫可能超出目前的德行、見識與力量。誠實衡量自己的分量,該拒絕就拒絕,量力而行,不要只看到機會。

秦武王舉鼎絕臏

戰國時的秦武王力大好勝,喜歡與力士較勁,任鄙、烏獲、孟說這些大力士都因此做了大官。有一次他與孟說比賽舉鼎,竟把膝骨折斷,不久便去世,孟說也因此被滅族。鼎本是國家重器,被當作逞強的玩物,結果真的應了「鼎折足」。德、智、力不足而硬要扛起超過分量的東西,傷的不只是自己。

《史記・秦本紀》
六五鼎黃耳金鉉,利貞。
主爻不當位居中與2爻相應乘剛
小象 鼎黃耳,中以為實也。
白話

鼎配著黃色的耳和金屬的鉉,適宜正固。

細讀

六五以陰居陽,不當位但居中,下應九二,是鼎耳的位置。黃是中央之色,離的中爻得自坤土,所以稱黃耳;卦由遯變來,六五入於原上乾之位,乾為金,所以有金鉉。鉉穿耳而抬鼎,鼎由此才能移動、供人享用。小象說「中以為實也」:以中道為內在的充實,虛心而能容受賢才。

再深一層
君臣・爻位

六五「鼎黃耳金鉉」、上九「鼎玉鉉」:鼎靠耳和鉉才抬得起來。六五是君位,居中為黃,是鼎耳:在上者虛心,讓人有處著力。上九是退居高處的長者,玉質溫潤而堅,像穿過鼎耳的玉槓,剛柔相濟,所以「大吉,无不利」。

占到此爻

位置與資源都已具備,成事的條件良好。保持中道與謙虛,善用能幹的人,穩穩守正即可。

上九鼎玉鉉,大吉,无不利。
不當位與3爻不應
小象 玉鉉在上,剛柔節也。
白話

鼎配著玉製的鉉,大吉,無所不利。

細讀

上九以陽居陰,不當位,卻正是真正的鉉,與六五相承。原屬遯卦上乾,乾為金、為玉;金剛硬,玉溫潤,陽爻處柔位,剛中帶柔,所以由金轉為玉,小象說「剛柔節也」。上九無尊位,像功成身退、溫潤持重的老臣。至此鼎中美食已熟,可以抬出來與眾人分享,「大吉,无不利」,僅次於元吉。

占到此爻

事情已到圓滿階段。剛柔並濟,溫和而有分寸地收尾,把成果與眾人分享。

典故 典

楚莊王問鼎:在德不在鼎

春秋時,楚莊王討伐陸渾之戎,一路來到洛水,在周的邊境耀武揚威。周定王派王孫滿去慰勞,楚莊王開口便問周室九鼎的大小輕重。王孫滿回答:「在德不在鼎。」他說,當年夏朝有德,遠方獻上各地物象的圖,九州長官貢來青銅,鑄鼎以象百物;夏桀昏亂,鼎遷到商;商紂暴虐,鼎又遷到周。德行美善光明,鼎雖小也重;奸邪昏亂,鼎雖大也輕。最後他說:「周德雖衰,天命未改,鼎之輕重,未可問也。」鼎的分量從來不在青銅,而在擁有它的人能否「正位凝命」。

《左傳・宣公三年》

人生啟示 悟

鼎卦講的是新局面如何站穩:先清除舊渣,再裝入實料,耐心等它煮熟,最後抬出來分享。過程中最大的危險在九四,不是外來的敵人,而是自己德不配位、力不勝任。人生常有機會降臨,要先問自己分量夠不夠,懂得拒絕也是一種自由。真正的目標是「舉重若輕」:功夫下得夠深,重任在肩也從容。鼎的尊貴,終究取決於人能否正位凝命。

相關的卦 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