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人
37 / 64 · 下經
家人風火家人
各正其位,家正而天下定
齊家名分反身

卦名 名

家人,就是一家之人,談的是家道:家中每個人如何安於其位、盡其名分。它不只講親情,更講規矩、誠信與以身作則。

卦象 象

巽上卦 · 風 · 入
離下卦 · 火 · 麗

上卦巽為風,下卦離為火:火在內發出光與熱,風把它向外傳送。家中的溫暖由內而外,正是修身、齊家而後治國平天下的次序。巽為長女、離為中女,都是家中較成熟的女性;內卦六二與外卦九五正應,兩個中位相配,是相當安定的一卦。

取象的層次 層

同一個卦,可以從好幾層來看:八卦像一家人(父母、長中少男女),六爻像一個組織(從基層到君位),也像自然現象與動物。多看一層,爻辭就多一層意思。

一家人來看

長女與中女已在卦象中說過;再往六爻看,整個家都在裡面。〈彖傳〉說「女正位乎內,男正位乎外」:六二居內卦之中,是主持家務的妻子、母親;九五居外卦之中,是一家之主。兩者正應,又都當位,所以〈彖傳〉接著說家人有「嚴君」,指的是父母兩位,不只是父親。父父、子子、兄兄、弟弟、夫夫、婦婦,各守其位,家道才正。

互卦 二爻

六二「无攸遂,在中饋,貞吉」:六二在下卦離中,離為火;又在六二、九三、六四的互坎中,坎為水。有水有火,就是在廚房裡料理三餐。不張揚自己的成就,把一家人的飲食與日常打理好,這就是家的中心。

互卦 三爻

九三「家人嗃嗃,悔厲吉;婦子嘻嘻,終吝」:九三在離中,離為目;又在互坎中,坎為水。眼中有水就是淚:可以是被嚴厲管教的家人哭了,也可以是管教之後自己落淚。寧嚴勿縱,嚴雖有悔,終究比放任嘻笑好。

君臣・爻位 五爻

九五「王假有家,勿恤,吉」:五是一家之主、一國之君。九五已經離開互坎(坎為加憂),所以「勿恤」:前面的擔心到這裡可以放下。家長以感情感動家人,不必再靠嚴厲;〈小象〉說「交相愛也」。

君臣・爻位 上爻

上九「有孚,威如,終吉」:上爻是家中的長輩,已不管日常細節。到最後能讓全家信服的,是誠信加上自重的威儀:說話算話,自己先做到。

綜卦

家人倒過來就是火澤睽:巽換成兌,長女不見了,只剩中女與少女。〈序卦傳〉說「家道窮必乖」,家人之後接著就是乖離。一個家最親密的時候,也要想到它可能分開;而分開時若想回頭,靠的仍是家人卦裡的那份誠信與分寸。

互卦(卦)

家人二到四爻為坎、三到五爻為離,合成火水未濟。一個家的內在功課永遠沒有完成的一天:孩子長大、長輩老去,角色一直在換,所以要一再調整,不能以為一次安頓好就從此無事。

序卦 序

傷於外者,必反其家,故受之以家人。

〈序卦〉說:「傷於外者,必反其家,故受之以家人。」明夷講在外從政而受傷;受了傷就回家,療傷止痛、重新安頓。所以家人接在明夷之後。

卦辭 辭

家人:利女貞。

卦辭說「利女貞」:適宜女子守正。古代男主外、女主內,女子是家庭的主軸,女子守正,一家的風氣就正。男子占到此卦也不必困惑:在某些處境下,人也像處於內位,那就先收斂、先安家。今天的家庭分工已不同,但「主內者守正,全家受益」的道理依然成立。

彖傳 彖

彖曰:家人,女正位乎內,男正位乎外,男女正,天地之大義也。家人有嚴君焉,父母之謂也。父父,子子,兄兄,弟弟,夫夫,婦婦,而家道正;正家而天下定矣。

〈彖傳〉說:女正位於內,男正位於外,合乎天地陰陽的大義。「家人有嚴君焉,父母之謂也」:嚴君是父母兩人,不只是父親,雙方都要有原則、互相配合。「父父,子子,兄兄,弟弟,夫夫,婦婦」,前字是身分,後字是標準:做父親就要像父親。家道正,天下就安定。

大象 象

象曰:風自火出,家人;君子以言有物,而行有恆。

「風自火出,家人;君子以言有物,而行有恆。」說話要有實據,不說空話;行為要有常法,不朝令夕改。言與行是一個人最基本的表現,在家中立得住,推到社會上也立得住。

六爻 爻

主爻 六二與九五為主爻。〈彖傳〉「女正位乎內」指六二,「男正位乎外」指九五,兩者皆中正而相應,撐起整個家。

六爻的路:由下往上

初九「閑有家」,家剛成立時就先立下規矩,後悔自然消失。六二守在家中,打理三餐與日常,正而得吉。九三在內卦之頂,管教嚴格,雖有悔有厲,總比放任嘻笑好。六四進入外卦,以柔順讓家裡富足,是大吉。九五以一家之主的身分用感情感動家人,不必再擔心;上九是家中長輩,以誠信和威儀收束,終得吉祥。

初九閑有家,悔亡。
當位與4爻相應
小象 閑有家,志未變也。
白話

一開始就在家中做好防範,懊惱就消失了。

細讀

初九以陽居陽位,當位,勇於任事,又與六四正應,正是治家之始。「閑」是防範,如「閑邪存其誠」之閑。家人之間講感情,最容易生悔,所以規矩要在一開始、習氣尚未養成時立下。小象說「志未變也」:趁家人心意未變之際立規,最省力。

占到此爻

無論是家庭或團隊,規矩要趁早立、說清楚。事前防範,勝過事後補救。

六二无攸遂,在中饋,貞吉。
主爻當位居中與5爻相應乘剛
小象 六二之吉,順以巽也。
白話

不可隨心所欲,主持家中的飲食,守正吉祥。

細讀

六二以陰居陰位,居中得正,上應九五,是家人卦的重心。它在下離(火)之中,又在互坎(六二、九三、六四,水)之中,水火相濟,正是料理飲食之象,引申為掌管家中用度。「无攸遂」是不任性:家用若隨意揮霍,家便難以為繼。小象說「順以巽也」:柔順而又能隨順,所以吉。

再深一層
互卦

六二「无攸遂,在中饋,貞吉」:六二在下卦離中,離為火;又在六二、九三、六四的互坎中,坎為水。有水有火,就是在廚房裡料理三餐。不張揚自己的成就,把一家人的飲食與日常打理好,這就是家的中心。

占到此爻

守好本分,把份內的基本照顧做踏實。此時不宜任性或鋪張。

九三家人嗃嗃,悔厲吉;婦子嘻嘻,終吝。
當位與6爻不應
小象 家人嗃嗃,未失也;婦子嘻嘻,失家節也。
白話

家中有嚴厲的訓斥聲,雖有懊惱與危險,卻是吉祥;婦人孩子嘻嘻哈哈,最終會有困難。

細讀

九三以陽居陽位,處下卦之極,治家寧嚴勿寬。它在離(目)中,又在互坎(水)中,目中有水就是淚:可能是家人受責而哭,也可能是責人者自己落淚。小象說:嚴厲之聲是「未失也」,還沒失去家規;放任嬉鬧則「失家節也」。今天不必打罵,但「有錯就改」的嚴格仍不可少,關鍵在於出自關懷。

再深一層
互卦

九三「家人嗃嗃,悔厲吉;婦子嘻嘻,終吝」:九三在離中,離為目;又在互坎中,坎為水。眼中有水就是淚:可以是被嚴厲管教的家人哭了,也可以是管教之後自己落淚。寧嚴勿縱,嚴雖有悔,終究比放任嘻笑好。

占到此爻

寧嚴勿寬。堅持原則難免一時緊張,但只要出於關懷,對方終會明白;一味遷就才是隱患。

顏之推論治家

北齊顏之推在《顏氏家訓》中專論教子與治家。他說:「父母威嚴而有慈,則子女畏慎而生孝矣。」威嚴與慈愛並非相反,而要兼而有之。在〈治家〉篇裡,他又以國喻家:家中若廢了責罰,孩子的過錯馬上就會顯現,就像國家刑罰失當,百姓便無所適從。這正是九三「嗃嗃」與「嘻嘻」的分別。

顏之推《顏氏家訓・教子》《顏氏家訓・治家》
六四富家,大吉。
當位與1爻相應乘剛
小象 富家大吉,順在位也。
白話

使家庭富裕,非常吉祥。

細讀

六四以陰居陰位,當位,下應初九,上承九五,上下都有依靠。它進入上卦巽,巽有「近利市三倍」之象,所以家業興旺。巽又是順,正合小象「順在位也」。「大吉」僅次於「元吉」,在經文中並不常見;下卦三爻談家內之事,到六四便顯出家和萬事興的成果。

占到此爻

家業與財務有好轉之象。關鍵在安於其位、與上下和順合作,而非冒進。

九五王假有家,勿恤。吉。
主爻當位居中與2爻相應
小象 王假有家,交相愛也。
白話

君王來到家中,不必憂慮,吉祥。

細讀

「假」讀作「格」,至、來到之意。九五以陽居陽位,中正而居君位,下應六二,修身齊家兼備,把家提升到國的層次。它已脫離互坎(坎為加憂),所以「勿恤」。小象說「交相愛也」:上下彼此親愛,一家如此,天下亦可如此。

再深一層
君臣・爻位

九五「王假有家,勿恤,吉」:五是一家之主、一國之君。九五已經離開互坎(坎為加憂),所以「勿恤」:前面的擔心到這裡可以放下。家長以感情感動家人,不必再靠嚴厲;〈小象〉說「交相愛也」。

占到此爻

憂慮可以放下。以真誠的關愛對待身邊的人,上下自然相親。

交相愛與兼相愛

小象的「交相愛」,與墨子的「兼相愛,交相利」只差一字。墨家主張愛無差等,對所有人一視同仁;儒家則認為愛有差等,由親及疏、推己及人。孟子批評說:「墨氏兼愛,是無父也。」設想只剩一碗飯,母親與鄰家老婦都在挨餓,若要求毫無分別,人情便難以安頓。家人卦的「交相愛」從最親近的家人做起,再向外推廣,這是儒家齊家而後治國的路。

《墨子・兼愛中》;《孟子・滕文公下》
上九有孚威如,終吉。
不當位與3爻不應
小象 威如之吉,反身之謂也。
白話

有誠信又有威嚴的樣子,最終吉祥。

細讀

上九居全卦之終,以陽居陰位,不當位,與九三同為陽爻而不相應;但它總結全卦,陽爻為實,故稱「有孚」,居天位,故稱「威如」。家人相處不能只靠恩情,還要守信;長輩的威嚴不能只靠名分,要先約束自己。小象說「反身之謂也」:一切回到自身修養。

再深一層
君臣・爻位

上九「有孚,威如,終吉」:上爻是家中的長輩,已不管日常細節。到最後能讓全家信服的,是誠信加上自重的威儀:說話算話,自己先做到。

占到此爻

要求別人之前,先要求自己。以信守承諾與以身作則建立威信,才能長久。

典故 典

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

《論語・顏淵》記載,齊景公向孔子問政。孔子答:「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。」景公說:「善哉!信如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,雖有粟,吾得而食諸?」孔子的回答極簡,卻點出秩序的根本:每個名分都帶著一份標準,人人名實相符,國才能治。〈彖傳〉的「父父,子子,兄兄,弟弟,夫夫,婦婦」,正是把這個道理放回家中,從家正推到天下定。

《論語・顏淵》

是亦為政

《論語・為政》記載,有人問孔子:「子奚不為政?」您為什麼不從政呢?孔子引《尚書》說:「孝乎惟孝,友于兄弟,施於有政。」孝順父母、友愛兄弟,把這份風氣推廣到政事上,「是亦為政,奚其為為政?」這也就是從政了,何必一定要做官才算?這段話與家人卦大象「風自火出」相合:家中的溫暖如火,由風傳出,影響所及,本身就是一種治理。

《論語・為政》

人生啟示 悟

家人卦六爻多吉,無一凶字,卻處處是條件:規矩要早立,用度不可任性,管教寧嚴勿寬,威信來自反身。家人之間最容易以感情代替原則,也最容易因感情而生悔。家道的關鍵不在名分高低,而在每個人都盡其本分、言有物而行有恆。社會的安定,終究要從一個個家庭、一個個人的修養開始。

相關的卦 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