卦名 名
頤本指面頰下巴,引申為養,今天仍說「頤養天年」。卦形上下各一陽爻如堅實的牙齒,中間四個陰爻空著,正是一張張開待食的口。養從口腹開始,再推到養生、養德、養人,以及讓誰來養我。
卦象 象


上艮為山、為止,下震為雷、為動:吃東西時上顎不動,下巴在動,與卦象若合符節。全卦又像一個放大的離卦,離為龜、為目。口能進食,也能出言,所以頤卦一面講飲食的爭奪,一面講口舌的是非。
取象的層次 層
同一個卦,可以從好幾層來看:八卦像一家人(父母、長中少男女),六爻像一個組織(從基層到君位),也像自然現象與動物。多看一層,爻辭就多一層意思。
一家人來看
下卦震是長男,上卦艮是少男,兩兄弟一動一止,正像吃東西時下巴動、上顎不動。全卦沒有父母在場:孩子們長大了,得自己找飯吃,也得學會餵養別人。頤卦問的就是:你靠誰養,又養了誰?
初九「舍爾靈龜,觀我朵頤,凶」:整個頤卦外實中虛,像一個放大的離卦,離為龜。龜能不吃東西也活很久,是自給自足的象徵。初九放下自己的靈龜,張著嘴看別人吃,羨慕別人的飯碗,丟掉了自己的本錢,所以凶。
六三「拂頤,貞凶,十年勿用」:六三同時在兩個互坤(六二到六四、六三到六五)之中,十是坤(地)的數,也是數的盡頭。它在震的頂端、躁動求食,又違背養正之道,所以長期不能有作為。
六五「拂經,居貞吉,不可涉大川」:陰爻坐在君位,沒有能力養天下,只好違背常理,依靠上面的上九。上爻是退居幕後的賢者,所以上九說「由頤」:天下靠他養。君主肯借重身邊的長者是好事,但自己不可冒險涉大川。
頤的六爻全變就成澤風大過,這種錯卦關係在六十四卦中只有少數幾組。頤是中間四陰、空著等待填入,講的是如何養;大過是中間四陽、重得撐不住,講的是負荷過量。占到頤時看看大過,便知道養得不當,下一步就是過重。
頤的二到五爻全是陰,互卦就是坤。張開的嘴裡面,是大地母親那樣的承受:真正的養,不只是吃進來,而是像土地一樣包容、轉化,再長出東西給別人。
序卦 序
物畜然後可養,故受之以頤;頤者養也。
〈序卦〉說:「物畜然後可養,故受之以頤;頤者養也。」大畜積聚了資源,積聚之後才談得上養。大畜說「不家食」,到外面受人供養;頤則要「自求口實」,自己找飯吃。
卦辭 辭
頤:貞吉。觀頤,自求口實。
「頤:貞吉。觀頤,自求口實。」守住正固就吉祥;觀察養育的情形,自己去求取口中的食物。元亨利貞四字只取一個「貞」,提醒占到此卦最要緊的是守正,避免衝動。觀頤有兩面:看一個人養什麼,也看他怎麼養自己;而自求口實則說明,養要靠自己努力,不能坐等。
彖傳 彖
彖曰:頤貞吉,養正則吉也。觀頤,觀其所養也;自求口實,觀其自養也。天地養萬物,聖人養賢,以及萬民;頤之時大矣哉!
〈彖傳〉說「養正則吉」:養是有選擇的,關鍵在養得正不正。看人養什麼(觀其所養),也看他如何自養(觀其自養);一家公司聘什麼樣的人,就形成什麼樣的文化。天地養萬物,聖人先養賢再及萬民,所以讚嘆「頤之時大矣哉」。
大象 象
象曰:山下有雷,頤;君子以慎言語,節飲食。
「山下有雷,頤;君子以慎言語,節飲食。」言語要謹慎,以免禍從口出;飲食要節制,以免病從口入。人的一生不外言與行,單是把一張口管好就已不容易。
六爻 爻
主爻 上九「由頤」,天下由它得養,是本卦主爻。它如帝王之師,六五也要順從它;初九雖同為陽爻,卻自棄其所有,不足貴。
六爻的路:由下往上
初九有自己的靈龜卻不用,羨慕別人的飯碗,起點就錯了。六二向下求養、又向上找上九,兩頭都不對,前往有凶。六三在下卦頂端,躁動地違背養生之道,十年都派不上用場。六四進入上卦,回頭向初九求助,卻是為了養人,像老虎專注地盯著目標,所以吉。六五自己養不了天下,依靠上九,守正則吉,但不宜冒險。上九是天下之所以得養的源頭,責任重而有危險,最終吉,可以涉大川。
初九舍爾靈龜,觀我朵頤,凶。
白話
捨棄你自己的靈龜,卻盯著我鼓動腮幫大嚼,有凶。
細讀
初九陽居剛位,當位,與六四正應;身在震動之初,又被上方口中的食物吸引。「爾」指初九,「我」指六四;全卦像大離,離為龜,龜善養生而長壽,初九本有自養之道,卻羨慕別人的吃相。小象說「亦不足貴也」:捨己求人,失去自重。
再深一層
初九「舍爾靈龜,觀我朵頤,凶」:整個頤卦外實中虛,像一個放大的離卦,離為龜。龜能不吃東西也活很久,是自給自足的象徵。初九放下自己的靈龜,張著嘴看別人吃,羨慕別人的飯碗,丟掉了自己的本錢,所以凶。
占到此爻
先看清自己手中已有的,不要被外在的刺激牽著走;比上不足時,記得比下有餘。
市中心的房子
有人住在臺北市郊,正值房價高漲之時,想換到市中心。占得頤卦初九「舍爾靈龜,觀我朵頤,凶」。他現有的房子稍加整修便是理想的家,若硬要高攀,未來十幾年都得背負沉重貸款。這正合老子所說「不知常,妄作,凶」。他打消念頭,回頭細看自家,發現可取之處其實不少。
六二顛頤,拂經,于丘頤,征凶。
白話
顛倒過來向下求養,違背常理;又想向高丘求養,前進有凶。
細讀
六二陰居柔位,居中當位,卻與六五不應,只好回頭依附初九,又成了乘剛,所以是「顛頤」。若往上求上九,隔得太遠,上九又在艮山(丘)之上,艮為止,不讓它前進。小象說「行失類也」:一往前走,就離開了二三四五這些同類。六二見凶,在全經中極為少見。
占到此爻
不要為了求得依靠而亂了次序或遠攀高枝;安於同類,按部就班。
六三拂頤,貞凶,十年勿用,无攸利。
白話
違背養育之道,即使堅持也有凶,十年不能有所作為,沒有任何好處。
細讀
六三陰居剛位,不當位,處震動之極,非動不可,偏偏與它正應的上九在艮中,艮為止,於是進退兩難;鄰近又只有陰爻,無可依靠。「十年」:六三同在兩個互坤之中,十為坤數、數之極,表示很久不能動。小象說「道大悖也」,下三爻皆凶,此爻最甚。
再深一層
六三「拂頤,貞凶,十年勿用」:六三同時在兩個互坤(六二到六四、六三到六五)之中,十是坤(地)的數,也是數的盡頭。它在震的頂端、躁動求食,又違背養正之道,所以長期不能有作為。
占到此爻
此時任何強求都會落空。閉門反省,從根本調整取養的方式,不急於一時。
六四顛頤吉,虎視眈眈,其欲逐逐,无咎。
白話
顛倒向下求養,吉祥;像老虎般目不轉睛,欲望接連追逐,沒有災難。
細讀
六四同樣回頭向初九求援,卻是陰陽正應,又已進入上卦,陰居柔位而當位,所以吉,與六三恰成對照。四是重臣之位,照顧百姓要有官威,也要密切留意供需分配,「虎視眈眈,其欲逐逐」寫的正是這份專注與企圖。小象說「上施光也」:光即廣,在上位而廣施恩惠。
占到此爻
在負責的位置上,要有威嚴與企圖心,專注所務,並把資源公平地分出去。
六五拂經,居貞吉,不可涉大川。
白話
違背常理,安居守正則吉,不可渡越大河。
細讀
六五陰居君位,不當位,雖居中卻與六二不應;國君本該養民,此刻反而要倚靠上九,所以說「拂經」。小象說「順以從上也」:上九如帝王之師,六五柔順依從,守住本分便吉,但不宜冒險。
再深一層
六五「拂經,居貞吉,不可涉大川」:陰爻坐在君位,沒有能力養天下,只好違背常理,依靠上面的上九。上爻是退居幕後的賢者,所以上九說「由頤」:天下靠他養。君主肯借重身邊的長者是好事,但自己不可冒險涉大川。
占到此爻
宜守不宜動,虛心借重比你更有見識的人;大的轉換暫且擱下。
上九由頤,厲吉,利涉大川。
白話
天下由此得養,雖有危險而吉祥,適宜渡越大河。
細讀
上九陽居柔位,不當位,又不是天子,所以有「厲」,須深自警惕。但它在艮之上,沒有它「止」住,飲食就無法完成;下有六三正應,六五順承,正是養天下的關鍵。小象說「大有慶也」。上爻而能「利涉大川」,全經只此一見。
占到此爻
你有實力也有承擔,可以放手做大事;只是要時時自省,不忘危險。
換工作的一卦
有人初次見面便請人代占,得頤卦上九「由頤,厲吉,利涉大川」。解卦者判斷所問與事業有關,對方說正在考慮換工作。上爻而能利涉大川,表示此人本身實力很強,轉換跑道無妨。頤卦下三爻都在爭食,有實力的人自然令人羨慕;但「厲」字仍提醒他不可掉以輕心。
典故 典
孔子在衛國住在誰家
古人觀察一位大臣,要看他接待誰、出使時又寄住在誰家。《孟子・萬章上》記載,有人傳言孔子在衛國住在受寵的近侍癰疽家,在齊國住在宦官瘠環家。孟子斷然否認:孔子住在賢大夫顏讎由家,進退一依禮義,得與不得都說「有命」。他接著說:「觀近臣,以其所為主;觀遠臣,以其所主。」看朝中之臣,看他接待什麼客人;看遠來之臣,看他寄住在什麼人家。這正是「觀頤,觀其所養」:一個人的品格,往往藏在他選擇與誰往來之中。
高薪能否養廉
常有人稱讚新加坡貪污少,理由之一是公務員待遇優厚,足以「養廉」。不少電影也寫出相反的困境:待遇微薄的警察面對黑道利誘,想到孩子的醫藥費與學費,難免動搖。這是頤卦在政治上的面貌:聖人「養賢以及萬民」,先讓負責照顧眾人的人得到妥善的養,他們才能奉公守法,不把私利牽扯進來。但制度只是外緣,真正的防線仍在個人如何自養。
人生啟示 悟
頤卦用一張口照見人生:吃什麼、說什麼,養誰、讓誰養,處處都是選擇。下三爻都在向外爭食而凶,上三爻有能力分享而吉,可見禍福不在食物多寡,而在取養的心態是否端正。中年以後有餘裕時,正是養德、讀書、追問人生意義的好時機,不該只用在消遣上。自求口實,慎言節食,看似平常,卻是一輩子的功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