卦名 名
「畜」有蓄積、畜養、止住三層意思。大畜是「以大畜小」,四陽二陰,陽稱大;也可以理解為「大有積蓄」,與「小有積蓄」的小畜相對。核心在於「畜就是止」:像蓄水池,水一直流就存不住,必須先止住,才能積蓄。
卦象 象


上艮為山,下乾為天,天在山中。天比山大,卻被含藏在山裡,象徵蓄住一個極大的東西。下乾剛健不已,上艮篤實厚重、把它止住,強大的力量因此不致外洩,而得以沉澱積累。
取象的層次 層
同一個卦,可以從好幾層來看:八卦像一家人(父母、長中少男女),六爻像一個組織(從基層到君位),也像自然現象與動物。多看一層,爻辭就多一層意思。
一家人來看
下卦乾是父親,上卦艮是少男。最年輕的兒子在上,把父親那股剛健不已的力量止住、收在家裡,這是很少見的安排。家中最小的反而成了守門的人:不讓力量一下子用光,而是蓄養、沉澱,等到時機成熟再放出去。
九二「輿說輹」:九三、六四、六五成互震,震為大車;九二在互震之下,等於車廂和車軸脫開了。它與六五相應,本可前進,但上面有艮山擋著,於是自己卸下輪軸、停下來。居中,所以停得心甘情願,沒有過失。
九三「良馬逐,利艱貞,曰閑輿衛」:乾為良馬,九三又在互震中,震為行動,好馬正想奔馳。但前面就是艮山,只能每天練習駕車與防衛,在艱難中守正。蓄養不是不動,而是把奔跑的能力先練好。
六四「童牛之牿,元吉」:六四已進入上卦艮,艮為少男,所以說「童」。小牛的角剛冒出來,就先套上橫木,免得長大後傷人。教養要從小開始,在問題還小的時候就處理,所以大吉。
上九「何天之衢,亨」:「何」通「荷」,身處之意;衢是四通八達的大路。底下的互震為大道,上九高居其上,又在天的位置。蓄到極點,限制解除,從此處處走得通。
大畜倒過來是无妄。无妄是長男在父親之下行動,大畜是父親的力量被少男收住;一個問「動得對不對」,一個問「收得住收不住」。占到大畜卻急著出手,不妨回頭看无妄:先確認自己的動機,再決定要不要放出力量。
把上下卦對調,天在上、山在下,就成了天山遯。同樣是父親與少男,大畜是天被含在山中、力量蓄住;遯是天高高在上、漸漸遠離。可見同一股力量,能被收容就蓄積,收容不住就退走。
序卦 序
有无妄然後可畜,故受之以大畜。
〈序卦傳〉說「有无妄然後可畜,故受之以大畜」。无妄是真誠實在,不虛浮、不圖謀;有了這份真實的根底,才能培養內涵、大有積蓄。大畜與无妄互為綜卦,一個講真誠,一個講積累。
卦辭 辭
大畜:利貞,不家食吉,利涉大川。
卦辭說:適宜正固;不在家裡吃飯,吉祥;適宜渡過大河。積蓄了德行與學問,便成為賢者,受到國家禮遇,不必在家吃閒飯;這表示政治上了軌道。若時局混亂,不宜出仕,那就「利涉大川」,堅持走自己的路,在艱難中大步前行。卦辭有「利涉大川」的卦,組合中都有乾或巽的力量。
彖傳 彖
彖曰:大畜,剛健篤實輝光,日新其德,剛上而尚賢。能止健,大正也。不家食吉,養賢也。利涉大川,應乎天也。
〈彖傳〉說大畜「剛健篤實輝光,日新其德」:下乾剛健,上艮篤實,光輝由此而生,作風日日更新。「剛上而尚賢」指上九剛強居上,推崇賢人;「能止健,大正也」,能止住剛健的進勢,靠的是正固的力量。「不家食吉」是國家養賢;「利涉大川」是應合天道。
大象 象
象曰:天在山中,大畜;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,以畜其德。
大象說:「天在山中,大畜;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,以畜其德。」大畜不是叫人存錢,而是存德:錢財會被騙、被偷,德行不會失去。君子廣泛學習並牢記古人的嘉言懿行,用來培養自己的德行;人就是言與行,兩方面都要取法好的。
六爻 爻
主爻 〈彖傳〉「剛上而尚賢」,上九剛居最上,是蓄積完成、道大行之處;六五以柔居尊位,下應九二,是能畜養賢者之君。兩爻共同成就大畜。
六爻的路:由下往上
初九剛起步,前面有六四擋著,「有厲,利已」:知道危險就先停。九二自己卸下車軸,甘心停住,不躁進。九三是好馬,已經可以追逐,但要天天練習駕車與防衛,在艱難中前進。六四進入上卦,在小牛角上先套橫木,問題在萌芽時就處理。六五居君位,閹割野豬使它的牙不再傷人,從根本化解衝撞。上九蓄積完成,「何天之衢」,所有的路都通了。
初九有厲利已。
白話
有危險,適宜停止。
細讀
初九陽居陽位,當位,陽剛好動,又與六四正應,躍躍欲試。但六四在上卦艮中,艮為止,擋住了它。「已」就是停止。正在積蓄的時候就急著行動,違背了大畜的要求。小象說「不犯災也」:停下來,是為了不招惹災禍。
占到此爻
躍躍欲試時正是危險之處。以靜制動,先停下來把底子打厚。
九二輿說輹。
白話
車廂脫離了車軸。
細讀
九二陽居陰位,不當位,但居中,與六五正應,本也有前行之勢。九三、六四、六五構成互震,震為大車,九二在互震之下,像車廂與車軸分離。「輹」是連接車廂與車軸的木件,脫落了,車自然不動;所應的六五又在艮中。小象說「中无尤也」:居中自守,停下來並無過失。
再深一層
九二「輿說輹」:九三、六四、六五成互震,震為大車;九二在互震之下,等於車廂和車軸脫開了。它與六五相應,本可前進,但上面有艮山擋著,於是自己卸下輪軸、停下來。居中,所以停得心甘情願,沒有過失。
占到此爻
條件暫時不允許前進,不必勉強。安於中道,以退為進,等待時機。
九三良馬逐,利艱貞,吉。日閑輿衛,利有攸往。
白話
良馬奔馳,適宜在艱難中守正,吉祥。每天練習駕車與防衛,適宜有所前往。
細讀
九三陽居陽位,當位,在下乾之上,乾為良馬,又入互震,震為行動,本身就想奔馳;但抬頭便是艮山擋路,所以要「艱貞」。「日」承乾為日,「閑」是嫻熟練習,「輿」來自震為車,「衛」是防衛。九三與上九同為陽爻,本無應,小象卻說「上合志也」:在畜積之卦,兩者心意相合,蓄好的力量將一起發揮。
再深一層
九三「良馬逐,利艱貞,曰閑輿衛」:乾為良馬,九三又在互震中,震為行動,好馬正想奔馳。但前面就是艮山,只能每天練習駕車與防衛,在艱難中守正。蓄養不是不動,而是把奔跑的能力先練好。
占到此爻
你有實力,也有動能,但要先日日操練、把準備做足。艱難中守正,準備周全後再出發。
六四童牛之牿,元吉。
異文 「童牛之牿」,一本作「告」。
白話
在小牛角上綁上橫木,最為吉祥。
細讀
六四陰居陰位,當位,與初九正應,又在互兌之中,兌為悅,所以小象說「有喜也」。「童」來自艮為少男;經文「告」讀為「牿」,是綁在牛角上的橫木。牛角是牛的本能武器,綁上橫木,頂人時先碰到木頭,傷害有限,久而久之就被馴服,不必鋸角。由害轉利,所以元吉。
再深一層
六四「童牛之牿,元吉」:六四已進入上卦艮,艮為少男,所以說「童」。小牛的角剛冒出來,就先套上橫木,免得長大後傷人。教養要從小開始,在問題還小的時候就處理,所以大吉。
占到此爻
趁問題還小時就加以約束、引導。壞習慣、危險的衝動,在萌芽時處理最容易。
止於初則易
程頤在《程氏易傳》解釋這一爻說:「人之惡,止於初則易;既盛而後禁,則扞格而難勝。」惡習在剛冒頭時加以約束,事半功倍;等它長成氣候再來禁止,就會處處抵觸,難以制服。這與小牛角上綁橫木同一個道理:不必等到牛角長硬、傷了人才想辦法。教育孩子、管理自己,都是如此。
六五豶豕之牙,吉。
白話
閹割過的豬,牠的牙不再傷人,吉祥。
細讀
六五陰居陽位,不當位,但居中、處尊位,與九二正應,所以小象說「有慶也」。艮為黔喙之屬,有豬之象。「豶」是去勢:野豬衝力大、獠牙傷人,閹割後野性消除,牙不再危險,反而長肥可用。不是拔牙,而是從根源化解。一說「牙」指柵欄,關進欄中亦吉,兩說都可通。
占到此爻
不必和問題正面硬碰,而要找到它的根源,從根本化解。在上位者尤其要節制自己的欲望。
上九何天之衢,亨。
白話
處在通天的大道上,通達。
細讀
上九陽居陰位,不當位,與九三同為陽爻無應,但它正是〈彖傳〉所說「剛上」。「何」通「荷」,是處於、承擔;五、上為天位,「衢」是四通八達的大路,來自其下的互震,震為大塗。蓄積到最後關頭,所有條件都發揮作用,所以小象說「道大行也」。六十四卦上爻言「亨」者,只有這一爻。
再深一層
上九「何天之衢,亨」:「何」通「荷」,身處之意;衢是四通八達的大路。底下的互震為大道,上九高居其上,又在天的位置。蓄到極點,限制解除,從此處處走得通。
占到此爻
長久的準備到了發揮的時候,道路四通八達。放手去做,但記得成果來自平日的積累。
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
為什麼唯有大畜的上爻能「亨」?因為大畜所求的在自己:修德治學,是為了改善自己的生命。《論語》說「古之學者為己」,又說「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其不能也」。孔子對顏淵說:「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,唯我與爾有是夫!」準備充分的人,被任用就出來做事,不被任用就安然自處,無論哪一種,都不失其通達。
典故 典
舜聞善言,若決江河
《孟子・盡心上》描寫舜住在深山之中,與木石同居,與鹿豕同遊,和深山裡的野人相差無幾。可是一旦「聞一善言,見一善行,若決江河,沛然莫之能禦也」。他聽到、看到的,都是別人的善言善行;內心向善的力量受到觸發,就像江河潰堤,無法阻擋。這正是大象「多識前言往行,以畜其德」的寫照:德行的積累,往往要靠他人的示範來喚醒,也說明人性有一股向善的力量。
人生啟示 悟
大畜的順序很有意思:先止,才能蓄;接著要有方法,像對待小牛與野豬那樣,及早化解本能中的危險;最後蓄積完成,四通八達。所蓄的不是錢財,而是德行與學問,這是別人拿不走的。君子求諸己,準備充分了,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,無處不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