卦名 名
「歸」是女子出嫁。古人認為出嫁是回到真正的歸宿，去組織新的家庭、養育下一代；「妹」泛指年輕女子。上震為長男，下兌為少女，像兄長嫁妹，也可理解為諸侯娶妻；爻辭多以諸侯婚制為典型，談的不是一般人的嫁娶。
卦象 象
澤上有雷：雷動於上，澤悅於下，喜悅而行動。但卦中只有初九、上六當位，中間四爻全不當位，與漸卦正好相反；又有六三乘九二、六五乘九四，柔凌駕於剛。婚姻是大事，偏偏最容易出差錯。卦中二至四爻互離、三至五爻互坎。
取象的層次 層
同一個卦，可以從好幾層來看：八卦像一家人（父母、長中少男女），六爻像一個組織（從基層到君位），也像自然現象與動物。多看一層，爻辭就多一層意思。
一家人來看
下卦兌是少女，上卦震是長男。少女因喜悅（兌）而跟著行動的長男（震）走，熱情走在禮數前面，所以卦辭說「征凶」。從另一面看，長男在上、少女在下，也像哥哥把妹妹嫁出去；古代諸侯娶妻常有妹妹陪嫁。想想自己的母親，她也是別人家的女兒，嫁過來才有了這個家，「歸」就是這個意思。和漸卦相比，漸是男在下、按部就班，歸妹是女隨男動、事已進行。
初九「歸妹以娣，跛能履，征吉」：初九在下卦兌，兌是少女、為妹；它在本卦扮演的是陪嫁的娣。初爻是腳，兌為毀折，所以是跛腳，但陽爻有動力，仍走得動。妻與娣是親姊妹，彼此成全，比與外人共處容易得多。
九四「歸妹愆期，遲歸有時」：九四在九二、六三、九四的互離中，離為日；又在六三、九四、六五的互坎中，坎為月。有日有月，時間一天天過去，婚期一延再延。但九四已在上卦震中，震屬春季，古人多在春天成婚：等的是時機，也是良緣。
六五「帝乙歸妹，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，月幾望，吉」：五是尊位，嫁出去的是帝王的妹妹，身分最高，衣著卻比陪嫁的娣還樸素。月亮將滿未滿，不爭最亮：在高處而能謙退，婚姻才吉。
上六「女承筐无實，士刲羊无血」：歸妹由泰卦變來，上坤變成震；震的形狀上下開口、中間空，像一只竹筐，坤本身又是虛的，所以筐裡沒東西。下卦兌為羊，六三在互坎中，坎為血，男方殺羊卻流不出血。禮物和祭品都徒具形式，這樁婚事沒有實質。
歸妹倒過來是風山漸，六爻全變也是漸。漸是男在下、女在上、一步一步成婚；歸妹是女隨男動、還沒走完禮數就進了門。占到歸妹，可以拿漸對照：哪些步驟被跳過了？能不能補回來？
歸妹的二到四爻是離、三到五爻是坎，合成水火既濟。裡面已經「完成」：人已經嫁了、局已經定了。所以歸妹的難處不在要不要開始，而在已經進入之後，如何在既定的格局裡把關係經營好。
序卦 序
進必有所歸，故受之以歸妹。
〈序卦〉說：「進必有所歸，故受之以歸妹。」漸是前進，進到一定時候總要有個歸宿；女子出嫁，就是人生的一種歸宿。〈雜卦〉也說「歸妹，女之終也」。
卦辭 辭
歸妹：征凶，无攸利。
前進有凶，沒有什麼適宜的。乍看奇怪：嫁娶是喜事，為何言凶？其實婚姻本身已是天大的事，全力以赴尚且未必妥善，怎能再貿然他求、計較利益？占到此卦，先穩住眼前，不要另起計劃向前衝。
彖傳 彖
彖曰：歸妹，天地之大義也。天地不交，而萬物不興，歸妹人之終始也。說以動，所歸妹也。征凶，位不當也。无攸利，柔乘剛也。
〈彖傳〉先從大處肯定：「歸妹，天地之大義也」，天地不交，萬物不興。「人之終始」先說終、後說始：一代結束，下一代接著開始，靠的就是婚姻與家庭。但「征凶，位不當也；无攸利，柔乘剛也」：中間四爻皆不當位，柔又凌駕於剛，所以行事要格外小心。
大象 象
象曰：澤上有雷，歸妹；君子以永終知敝。
澤上有雷為歸妹，君子因此「永終知敝」：著眼長久直到終局，並預先知道其中的弊端而加以防範。個人生命有終，家族與人類卻要延續；懂得有始無終的害處，才能防患於未然。
六爻 爻
主爻 筆記未指明主爻，傳統說法也不一致。可特別留意六五：居尊得中，與九二正應，以謙退之德而得吉。
六爻的路：由下往上
初九以娣的身分陪嫁，像跛腳卻仍能走，安於輔助的位置，前往吉。九二眼睛不好仍能看，像幽居的人守住正道，不改常情。六三身分卑微、急著出嫁，不如回頭，改以娣的身分前往。九四婚期一延再延，進入上卦後只是等待時機，晚嫁也有晚嫁的時候。六五是帝王之妹，衣著比陪嫁者還樸素，謙退而吉。上六到了盡頭，筐中無物、殺羊無血，禮數徒具形式，這段婚事沒有實質可言。
初九歸妹以娣，跛能履，征吉。
白話
嫁妹時以娣陪嫁；腳跛了仍能行走，前進吉祥。
細讀
陽居剛位，當位，與九四無應。古制諸侯娶妻，正室之妹隨嫁稱「娣」；初九在下兌（少女）之底，所以是娣。位居最下為足，兌為毀折，故「跛」；但陽剛有動力，仍能行走，所以「征吉」。小象說「以恆也」：以娣隨嫁，是為了長久維繫兩家的關係；「相承也」：娣是正室的助手，必要時可以承接其位。
再深一層
初九「歸妹以娣，跛能履，征吉」：初九在下卦兌，兌是少女、為妹；它在本卦扮演的是陪嫁的娣。初爻是腳，兌為毀折，所以是跛腳，但陽爻有動力，仍走得動。妻與娣是親姊妹，彼此成全，比與外人共處容易得多。
占到此爻
身居輔助之位、條件不完美，也不妨礙前進；盡好本分，機會來時自能承擔更大的責任。
九二眇能視，利幽人之貞。
白話
一隻眼睛不好，仍能看見；適合幽居之人守持正道。
細讀
陽居柔位，不當位，但居下卦之中，與六五正應。九二在互離（目）中，又在兌（毀折）中，所以眼睛有缺損而仍能視；兌為澤，身處澤中，如幽隱之人。小象說「未變常也」：守住常道、安於下位，等待適當的時機。
占到此爻
看事情要看清楚，但不必苛求完美；安靜守常、不急於下結論，比衝動行事更可靠。
婚前看清楚，婚後不計較
有位女士正與男友論及婚嫁，自行起卦，得此爻。她一看到「眼有疾」「幽隱之人」，便說乾脆不結婚了。解卦者連忙補上小象「未變常也」：兩人交往合乎常道，不必急著下結論；並建議她婚前把對方看清楚，婚後則不必太計較。解卦不可兒戲，一句話說偏了，就可能讓人做出錯誤的決定。
六三歸妹以須，反歸以娣。
白話
嫁妹時以身分卑微的妾陪嫁，最後還是改回以娣陪嫁。
細讀
陰居剛位，不中不正，與上六無應，小象說「未當也」。「須」本是星宿名，《史記・天官書》正義釋為賤妾之稱；六三在下兌，兌為妾，故有此象。若一意往前，便進入互坎的險境；回頭依循正道，以娣隨嫁才妥當。妻與娣是姐妹，容易和睦；妻與妾則難以共處。
占到此爻
起點的安排若不正當，就該及早回頭、改走正路；權宜之計往往埋下長期的不和。
堯以二女妻舜
《史記・五帝本紀》記堯年老求賢，眾人推舉舜。堯為了考察他，把兩個女兒一起嫁給舜，「觀其德於二女」；後世稱她們為娥皇、女英。舜讓二女在嬀汭謙恭地遵行婦禮。姐妹同嫁，彼此和睦，這正是古人重視以娣隨嫁、而不願以妾充數的理由。
九四歸妹愆期，遲歸有時。
白話
嫁期延誤了；晚些出嫁，自有它的時候。
細讀
陽居柔位，不當位，與初九無應，所以必須有待而行。九四同處互離（日）與互坎（月），有日有月，象徵時間漫長、遲遲未定；但它已進入上震，震為行、為春，古人多在春季嫁娶，時候到了自然成行。小象說「有待而行也」：所等的，既是時機，也是佳偶。
再深一層
九四「歸妹愆期，遲歸有時」：九四在九二、六三、九四的互離中，離為日；又在六三、九四、六五的互坎中，坎為月。有日有月，時間一天天過去，婚期一延再延。但九四已在上卦震中，震屬春季，古人多在春天成婚：等的是時機，也是良緣。
占到此爻
所求之事可能晚到，但不是不到；不要著急，先把自己準備好，等時機成熟再行動。
六五帝乙歸妹，其君之袂，不如其娣之袂良，月幾望，吉。
白話
帝乙嫁妹，正室夫人的衣袖，還不如陪嫁之娣的華美；月亮接近圓滿，吉祥。
細讀
陰居剛位，不當位，但居上卦之中，與九二正應。歸妹由泰卦三、四換位而成，六五未動，仍保有坤的樸素（坤為布）；九二原在泰卦下乾，乾為金玉，所以陪嫁者反而衣飾華麗。正室有實質地位，不靠外在裝飾，小象說「其位在中，以貴行也」。「月幾望」是月將圓而未圓；滿則必虧，所以要停在將滿之前，保持謙虛。
再深一層
六五「帝乙歸妹，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，月幾望，吉」：五是尊位，嫁出去的是帝王的妹妹，身分最高，衣著卻比陪嫁的娣還樸素。月亮將滿未滿，不爭最亮：在高處而能謙退，婚姻才吉。
占到此爻
身居要位時，不必樣樣爭先、處處張揚；裡子比面子重要，留一分不滿，才是長久之道。
上六女承筐无實，士刲羊无血，无攸利。
白話
女子捧著竹筐，裡面是空的；男子宰羊，卻不見血。沒有什麼適宜的。
細讀
陰居柔位，當位，但處全卦之終，與六三無應。上卦由泰卦之坤變為震，震形中空如筐，故「承筐无實」；下卦由乾變兌，乾為士，兌為羊，互坎為血，坎在兌上卻不見血。古禮新婦入門三個月後要參與宗廟祭祀，才算正式成為家中一員；祭禮不成，象徵婚姻徒具形式。小象說「承虛筐也」。
再深一層
上六「女承筐无實，士刲羊无血」：歸妹由泰卦變來，上坤變成震；震的形狀上下開口、中間空，像一只竹筐，坤本身又是虛的，所以筐裡沒東西。下卦兌為羊，六三在互坎中，坎為血，男方殺羊卻流不出血。禮物和祭品都徒具形式，這樁婚事沒有實質。
占到此爻
形式俱在而內容空虛時，再勉強推進也無益；先回頭檢視彼此是否真有實質的承諾與付出。
典故 典
諸侯壹聘九女
《春秋公羊傳・莊公十九年》說：「諸侯娶一國，則二國往媵之，以姪娣從。」夫人出嫁時帶著姪女與妹妹；另有兩國各送一女為媵，也各帶姪、娣，一共九人，所以說「諸侯壹聘九女」。這樣即使正室早逝，也有親族承繼其位，兩國的姻親得以長久維繫，子嗣也較繁盛。這是封建政治的考量，今日不必拘泥；但由此可見，歸妹爻辭多半是為統治者而設的。
帝乙歸妹
帝乙是商朝倒數第二位君王，商紂的父親。《易經》在泰卦六五與歸妹六五兩度提到「帝乙歸妹」，是爻辭中少數明確的古史。一般認為帝乙曾把王室之女嫁給周族的首領，商、周因而結為姻親；至於所嫁的究竟是誰，說法不一。爻辭只記下一個細節：天子之妹出嫁，衣袖反而不如陪嫁之娣華美。尊貴的人以禮自持，而不以服飾炫耀，這正是「月幾望」的分寸。
人生啟示 悟
歸妹的〈彖傳〉講得極高：天地之大義，人之終始；六爻卻多半不順，只有初九、六五言吉。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落差，正說明婚姻與一切親密的合作，都不像想像中那麼容易。關鍵不在命，而在人：守住自己的分寸，不正當的安排及早回頭，時機未到就耐心等待，身居尊位而能謙退，並且永終知敝，從一開始就想到長久的弊端而預作防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