卦名 名
否讀作「痞」,意思是閉塞、不通。人總希望與人往來、心意相通,否卻是隔絕,所以卦辭說它「匪人」,違背人的需要。俗語「否極泰來」的否就是此卦。
卦象 象


乾天在上,坤地在下,看來各得其所,卻正因如此天氣上升、地氣下沉,兩者愈離愈遠,不再交流。泰卦是君王下到民間,否卦則是上位者高高在上、下情無法上達。這是一個隔絕、停滯的時代。
取象的層次 層
同一個卦,可以從好幾層來看:八卦像一家人(父母、長中少男女),六爻像一個組織(從基層到君位),也像自然現象與動物。多看一層,爻辭就多一層意思。
一家人來看
下卦坤是母親,上卦乾是父親。看起來各就各位,父在上、母在下,但父親的氣一路往上走、母親的氣一路往下沉,兩人背對背,越來越遠。家庭裡最怕的不是吵架,而是各過各的、不再交談;否卦就是這種沉默的隔絕。
六二「包承,小人吉,大人否亨」:二是基層的官員,與九五相應,被上面包容、受到照顧。小人接受這種恩寵便覺得很好;有德的大人卻寧可不受,在閉塞的時代守住自己,反而能通。
九四「有命无咎,疇離祉」:六三、九四、九五成互巽,巽為風,風代表命令。九四是君旁的近臣,奉君命行事,否局開始鬆動,同類的人也跟著得福。
九五「休否,大人吉。其亡其亡,繫于苞桑」:六二、六三、九四成互艮,艮為止,下面的否已經止住;九五在艮之外,正好出手讓閉塞停下來。但君主要時時提醒自己「快要亡了」,像把東西繫在叢生的桑樹根上,才繫得牢。
否卦的二到四、三到五爻構成風山漸。閉塞的時代裡,內在的出路只有一個:漸進。不能一下子打通,只能像大雁一步步飛、像山上的樹一年年長。九五「繫于苞桑」,正是這種慢慢扎根的功夫。
序卦 序
物不可以終通,故受之以否。
〈序卦傳〉說:「物不可以終通,故受之以否。」沒有人能一輩子通達,泰之後必有阻塞。能做的是持盈保泰:謙虛、不把事情做到底,得意時想到失意。
卦辭 辭
否之匪人,不利君子貞,大往小來。
卦辭「否之匪人,不利君子貞,大往小來」:閉塞違背人的需要,君子堅持正固並不適宜,大的離去,小的到來。陽爻退到外卦,陰爻進入內卦,君子之道漸消、小人之道漸長。此時硬碰硬沒有好處,君子宜順勢退隱,守住自己。
彖傳 彖
彖曰:否之匪人,不利君子貞,大往小來。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,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。內陰而外陽,內柔而外剛,內小人而外君子,小人道長,君子道消也。
〈彖傳〉與泰卦恰好相反:「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,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。」上下不相往來,國家便名存實亡。內柔外剛、內小人外君子,親近小人而疏遠君子。但有泰極否來,也就有否極泰來。
大象 象
象曰:天地不交,否;君子以儉德辟難,不可榮以祿。
「天地不交,否;君子以儉德辟難,不可榮以祿。」君子要收斂修德以避災難,不可在此時謀取祿位來顯耀自己,否則日後恐受批評與羞辱。孔子說:「邦無道,危行言孫。」行為依然正直,言語則要謙遜,不必白白犧牲。
六爻 爻
主爻 九五是否卦的主爻。剛健中正居於尊位,懷著「其亡其亡」的危機意識,能夠止住閉塞之勢。
六爻的路:由下往上
初六「拔茅茹,以其彙,貞吉」:和泰卦初九同一句話,但這裡是三個陰爻相連,此時要守正,不隨群而動。六二被上面包容,小人以為得福,君子寧可守著否。六三在下卦頂端,「包羞」:陰爻居陽位,受了恩惠卻心中有愧。進入上卦,九四奉命而行,閉塞開始鬆動。九五出手止住否,仍時時自警;上九「傾否」,閉塞被推倒,先否後喜。
初六,拔茅茹以其彙,貞吉。亨。初六,拔茅茹以其彙,貞吉。亨。
白話
拔起茅草,根莖相連的同類一併帶起;守正吉祥,通達。
細讀
與泰初九幾乎同辭,但泰說「征吉」,否說「貞吉」:此時以退為吉,與同類一起安守本位。初六陰居陽位,上應九四;小象「志在君也」,君指上卦乾,心仍向著正道。君子在窮困中也能亨通,這是儒家很特別的見解。
占到此爻
不宜冒進求官求名,與志同道合的人安守本分,利用這段時間反省、充實自己。
六二,包承,小人吉,大人否。亨。六二,包承,小人吉,大人否。亨。
白話
包容承受,小人吉祥;大人處在閉塞之中,卻能通達。
細讀
六二陰居陰位,居中且正,上應九五,是相當不錯的一爻。全卦是小人得勢之時,所以小人吉;大人雖受困卻仍亨通,因為他所樂的不在窮通。小象「不亂羣也」:六二安處同類之中,不去攪亂群體。
再深一層
六二「包承,小人吉,大人否亨」:二是基層的官員,與九五相應,被上面包容、受到照顧。小人接受這種恩寵便覺得很好;有德的大人卻寧可不受,在閉塞的時代守住自己,反而能通。
占到此爻
身處不利局面,學著包容與承擔,不爭一時得失;守住內心所樂之道,處境自然不會困住你。
困於陳蔡
孔子周遊列國,在陳、蔡之間受困,七日不得熟食,仍在室內彈琴唱詩。子路、子貢在外私下抱怨:老師屢遭驅逐,處境如此,還有心情彈唱嗎?顏回進去轉告。孔子召二人來,說君子通於道才叫通,窮於道才叫窮,今日之困並非窮。《莊子》記此事,結語是古之得道者「窮亦樂,通亦樂,所樂非窮通也」。
六三,包羞。六三,包羞。
白話
包藏羞恥。
細讀
六三陰居陽位,不中不正,小象直說「位不當也」。下面兩個同類陰爻還在撐著,它卻往上看見九四可攀附,又應上九,左右都想要,內心自然慚愧。爻辭只有兩字,不必再說吉凶,羞已是最大的警訊。
占到此爻
察覺自己在投機或左右逢源時,要誠實面對那份不安,及早收手,回到自己的本位。
九四,有命,无咎,疇離祉。九四,有命,无咎,疇離祉。
白話
奉有命令,沒有災難,同伴依附而共享福分。
細讀
疇借為儔,指同類或眾人;離是附麗;祉是福。九四陽居陰位,上承九五之命,三、四、五互巽為風,風象徵命令通行。它直接面對下卦坤(眾人),又應初六,正好得到民眾依附。小象「志行也」:否已過半,心意開始可以實行。
再深一層
九四「有命无咎,疇離祉」:六三、九四、九五成互巽,巽為風,風代表命令。九四是君旁的近臣,奉君命行事,否局開始鬆動,同類的人也跟著得福。
占到此爻
轉機正在出現,可以承擔責任、依正當授權行事,並與眾人分享成果,不要獨攬功勞。
九五,休否,大人吉。其亡其亡,繫于苞桑。九五,休否,大人吉。其亡其亡,繫于苞桑。
異文 「繫于苞桑」,一本作「包」。
白話
止住閉塞,大人吉祥。時時想著「要滅亡了,要滅亡了」,才能像繫在叢生的桑樹上一樣穩固。
細讀
休是停止。九五剛健中正,居天子之位,下應六二,小象說「位正當也」。二、三、四互艮為止,下方已停住,九五在其上,得以止否。它知道否的下一步是觀、是剝,陽爻將愈來愈少,所以存著「其亡其亡」的戒懼;包桑根叢交纏,有了這份戒懼,基業才牢靠。
再深一層
九五「休否,大人吉。其亡其亡,繫于苞桑」:六二、六三、九四成互艮,艮為止,下面的否已經止住;九五在艮之外,正好出手讓閉塞停下來。但君主要時時提醒自己「快要亡了」,像把東西繫在叢生的桑樹根上,才繫得牢。
占到此爻
局面可以穩住,但前提是保持危機意識;越是看似安定,越要想到可能失去什麼,及早鞏固根本。
居安思危
〈繫辭下傳〉引孔子發揮此爻:「危者,安其位者也;亡者,保其存者也;亂者,有其治者也。」危險起於自以為安穩,滅亡起於自以為能長存,動亂起於自以為治績卓著。所以「君子安而不忘危,存而不忘亡,治而不忘亂,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」。「居安思危」四字即由此而來,也可說是整部《易經》希望人體會的心法。
上九,傾否,先否後喜。上九,傾否,先否後喜。
白話
閉塞被推倒,先是閉塞,後來喜悅。
細讀
一般卦到上爻是結束,多有壓力;但在否卦,結束正是解脫,如同熬過長夜終於天亮。上九陽居陰位,下應六三,喜、慶一類字常與陰陽相應有關,表示心願得到回應。小象「否終則傾,何可長也」:閉塞到了極點必然傾覆。
占到此爻
困局即將結束,可以準備迎接新的開始;但轉好之後仍要居安思危,不要鬆懈。
典故 典
危行言孫
孔子說:「邦有道,危言危行;邦無道,危行言孫。」這裡的危是正直。國家有道時,言行都可以正直不阿;國家無道時,行為仍須正直,說話卻要謙遜含蓄。他又說「危邦不入,亂邦不居」,同一個危字,這裡是危險。兩句合看,可見儒家並非一味硬碰硬:原則不能丟,但也不必在閉塞之世白白犧牲,這正是否卦大象「儉德辟難」的意思。
舜與終身之憂
孟子說:「生於憂患,而死於安樂。」又說:「君子有終身之憂,無一朝之患也。」君子所憂的是:舜是人,我也是人,舜成為天下的典範,我卻仍是個平凡人。《孟子》形容舜早年住在深山,「與木石居,與鹿豕遊」,與山野之人相差無幾;一旦聽到一句善言、見到一件善行,便沛然莫之能禦。否卦之時,外在的通達被阻斷,正好轉向這種終身之憂,用困頓的歲月修養自己。
人生啟示 悟
否卦提醒我們,處閉塞之世不必怨天尤人,也不必硬碰硬:收斂、修德、不貪祿位,行為正直而言語謙遜。窮困正是修身的機會,快樂在於道而不在窮通。同時沒有一卦永遠好或永遠壞:泰的盡頭是城復于隍,否的盡頭卻是先否後喜。占到否,不必慌張,要調整心態、準備下一步,並把「居安思危」帶到轉好之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