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
11 / 64 · 上經
泰地天泰
上下相交,萬物通達
交通通達物極必反

卦名 名

泰是通、是安,「國泰民安」的泰。新春常說「三陽開泰」,指的正是此卦下方三個陽爻,與屬羊無關。泰的根本意思是通暢:氣能流動,人能往來,局面才安穩。

卦象 象

坤上卦 · 地 · 順
乾下卦 · 天 · 健

坤地在上,乾天在下。看似顛倒,其實正因天性上升、地性下降,兩者必然相遇而交通。好比君王走到百姓之下體察民情,上下心意相通,這才是太平。

取象的層次 層

同一個卦,可以從好幾層來看:八卦像一家人(父母、長中少男女),六爻像一個組織(從基層到君位),也像自然現象與動物。多看一層,爻辭就多一層意思。

一家人來看

下卦乾是父親,上卦坤是母親。父親在下、母親在上,看似顛倒,其實父親的氣往上升、母親的氣往下沉,兩人才會相遇交流。一個家裡,若當父親的肯放低自己,夫妻的心意就通了;放到國家,則是在上者走到百姓中間。

互卦 五爻

六五「帝乙歸妹,以祉元吉」:九二、九三、六四成互兌,兌為少女;九三、六四、六五成互震,震為長男。少女在下、長男在上,正是雷澤歸妹的組合,所以這一爻講嫁妹。商王帝乙把妹妹嫁給周族,以婚姻結好,上下交通,所以大吉。

互卦 三爻

九三「无平不陂,无往不復……于食有福」:九二、九三、六四成互兌,兌為口;上面是坤,坤為眾、為多。嘴巴遇上一大片可吃的東西,所以在飲食上有福。但九三位在下卦頂端,泰到了一半,平地之後必有斜坡,要守住艱貞。

君臣・爻位 二爻

九二「包荒,用馮河,不遐遺,朋亡,得尚于中行」:二是在外的大夫,與六五正應。他能包容荒野粗人,敢徒步渡河,不遺忘遠方的人,也不結黨營私,所以得到在上位的君主看重。君主居上而柔,大臣居下而剛,正是泰的君臣格局。

綜卦

泰倒過來就是否,兩卦互為綜卦,也互為錯卦。同一個局面,從這一頭看是泰,從另一頭看就是否:你的順境,可能正是別人的逆境;今天上下相通,翻過身就成了上下隔絕。所以九三說「无往不復」,上六「城復于隍」,泰的終點已經在向否轉。

序卦 序

履而泰,然後安,故受之以泰;泰者通也。

〈序卦傳〉說:「履而泰,然後安,故受之以泰;泰者通也。」履是依禮而行,能守禮,處處走得通,然後得到安定。俗話說「有理走遍天下」,這裡不妨說「有禮走遍天下」。

卦辭 辭

泰:小往大來,吉亨。

卦辭「泰,小往大來,吉亨」:小的離去,大的到來,吉祥而通達。小指陰爻,也指小人;大指陽爻,也指君子。陰爻在外卦,是小者往外走;陽爻在內卦,是大者來到身邊。君子聚在身旁,小人退居外圍,事情自然順暢。

彖傳 彖

彖曰:泰,小往大來,吉亨。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,上下交而其志同也。內陽而外陰,內健而外順,內君子而外小人,君子道長,小人道消也。

〈彖傳〉講得極清楚:「天地交而萬物通也,上下交而其志同也。」內健外順,內君子外小人,所以「君子道長,小人道消」。泰是消息卦,陽氣由下而上增長,但這份興旺是相對的,到否卦便會倒轉。

大象 象

象曰:天地交,泰;后以財成天地之道,輔相天地之宜,以左右民。

「天地交,泰;后以財成天地之道,輔相天地之宜,以左右民。」后即君王,財通裁。君王要依照天地運行的法則裁定制度,配合天時地利助成其效,例如春耕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,以此引導百姓。這一句幾乎可代表整部《易經》依天道立人道的精神。

六爻 爻

主爻 六五是泰卦的主爻,而非九二。六五以柔居尊位,謙下應合九二,使上下相交的格局完成;泰之能持久,正靠這一上一下的配合。

六爻的路:由下往上

初九「拔茅茹,以其彙」:拔起一根茅草,根連著根,三個陽爻結伴上行,開始就順利。九二居中,包容遠近,得到六五信任,是泰的骨幹。九三在下卦頂端,泰已過半,平地之後見到斜坡,要守住艱貞。進入上卦,六四帶著上面的陰爻「翩翩」往下,不靠財富而以誠相交。六五以帝乙嫁妹的姿態下交,泰到最盛;上六「城復于隍」,城牆倒回護城河,泰的局面結束,此時不宜用兵,只能自守。

初九拔茅茹以其彙,征吉。
當位與4爻相應
小象 拔茅征吉,志在外也。
白話

拔起茅草,根莖相連的同類一併帶起,往前推進吉祥。

細讀

茹是根相牽連,彙是同類。初九陽居陽位,上應六四;初、二、三三陽同氣,整個乾卦一起向坤推進,所以「征吉」。小象「志在外也」,心意在外卦的正應,向外發展正是時候。

占到此爻

時機已開,可以前進,但要與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行動,不必單打獨鬥。

九二包荒。用馮河,不遐遺;朋亡。得尚于中行。
不當位居中與5爻相應
小象 包荒,得尚于中行,以光大也。
白話

包容廣大,有徒步渡河的勇氣,不遺漏遠方,不結黨營私,能依循中道而受推崇。

細讀

九二居下卦之中,與六五正應,由下而上涵蓋全局,堪稱君子的典型。四句可對應四德:包荒是仁,馮河(馮讀平)是勇,不遐遺是智,朋亡是公而無私。小象「以光大也」:四者兼備,行事自然光明正大。

再深一層
君臣・爻位

九二「包荒,用馮河,不遐遺,朋亡,得尚于中行」:二是在外的大夫,與六五正應。他能包容荒野粗人,敢徒步渡河,不遺忘遠方的人,也不結黨營私,所以得到在上位的君主看重。君主居上而柔,大臣居下而剛,正是泰的君臣格局。

占到此爻

以大局為念,胸襟放寬,該果決時果決,尤其要避免只照顧自己人的圈子。

暴虎馮河

孔子稱讚顏淵:「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,唯我與爾有是夫!」子路在旁不服,問老師若率領三軍要與誰同行,以為非己莫屬。孔子答:「暴虎馮河,死而無悔者,吾不與也。必也臨事而懼,好謀而成者也。」空手搏虎、徒步過河,勇則勇矣,卻不知懼。九二的馮河之勇,是包荒、不遐遺、朋亡所節制的勇,與莽撞不同。

《論語・述而》
九三无平不陂,无往不復,艱貞无咎。勿恤其孚,于食有福。
當位與6爻相應
小象 无往不復,天地際也。
白話

沒有只平坦而不傾斜的,沒有只前往而不返回的;在艱難中守正,沒有災難。不必憂慮,保持誠信,飲食上自有福分。

細讀

九三在下卦之頂,上接坤卦,正當天地交接之處,所以小象說「天地際也」。陽居陽位,又應上六,雖處轉折而站得穩。九二至六四互兌為口,上臨坤為眾,故有「于食有福」之象。說得出平,是因為知道什麼是不平;一面之中自有相反的一面來平衡。

再深一層
互卦

九三「无平不陂,无往不復……于食有福」:九二、九三、六四成互兌,兌為口;上面是坤,坤為眾、為多。嘴巴遇上一大片可吃的東西,所以在飲食上有福。但九三位在下卦頂端,泰到了一半,平地之後必有斜坡,要守住艱貞。

占到此爻

順境正在轉折,不要以為好景永遠不變;守住正道與信用,艱苦一陣,所失終會回來。

開課之問

有人在一次課程虧損之後,擔心再開新課又要賠錢,占得此爻。「无往不復」提示先前的透支會回補;「艱貞」「勿恤其孚」要人堅持、守信;「于食有福」則透露終有收穫。後來報名者眾,學費補回前虧還有結餘。這也正是卦辭「小往大來」的寫照。

六四翩翩,不富以其鄰;不戒以孚。
當位與1爻相應乘剛
小象 翩翩不富,皆失實也。不戒以孚,中心願也。
白話

輕飄飄地,不靠財富就得到鄰居相助,彼此以誠相待而不加戒備。

細讀

陽為實、陰為虛,從六四起三陰在上,所以翩翩不穩,小象說「皆失實也」。但輕也有輕的好處:六四陰居陰位,下應初九,與六五、上六同類相鄰,無須爭奪。小象「中心願也」:上下都心甘情願,自然不必設防。

占到此爻

自身實力或許不足,但可以真誠地借重同伴;坦然相待,比處處防備更有效。

六五帝乙歸妹,以祉,元吉。
主爻不當位居中與2爻相應
小象 以祉,元吉。中以行願也。
白話

帝乙把妹妹嫁出去,因此得福,最為吉祥。

細讀

六五以柔居尊位而得中,下應九二。古時王女下嫁諸侯,也須依禮順從丈夫,正如尊位者放下身段,與在下的賢者配合。互震為雷、互兌為澤,雷澤之象合為「歸妹」。小象「中以行願也」:守中道,心願得以實現。

再深一層
互卦

六五「帝乙歸妹,以祉元吉」:九二、九三、六四成互兌,兌為少女;九三、六四、六五成互震,震為長男。少女在下、長男在上,正是雷澤歸妹的組合,所以這一爻講嫁妹。商王帝乙把妹妹嫁給周族,以婚姻結好,上下交通,所以大吉。

占到此爻

身居高位時更要謙下,真心與能幹的人合作;放低姿態,福分才會到來。

帝乙歸妹

帝乙是商紂王的父親。依一種流傳甚廣的說法,他把妹妹嫁給周族的季歷,生下周文王。如此說來,紂王的姑姑就是文王的母親,兩人本是表親。王族以婚姻維繫邦交,一時確能致福;但到了下一代,周終究興兵滅商,親情抵不過大勢。這是《易經》爻辭中少數可對照古史的一句。

上六城復于隍,勿用師,自邑告命,貞吝。
當位與3爻相應
小象 城復于隍,其命亂也。
白話

城牆倒塌,土又落回護城壕中。不要動用軍隊;命令從鄉邑發出,堅持不變會有困難。

細讀

城是城牆,隍是護城河。築城時挖壕取土,牆倒了土又回到壕裡,正是「无往不復」、物極必反。上六陰居陰位,雖應九三,卻已走到泰的盡頭。坤為眾,易生「我也人多」的錯覺而想動武,卻已無力回天。命令從下面發出,上下顛倒,小象說「其命亂也」。

占到此爻

盛局已到盡頭,不要用強硬手段挽回,也不要死守舊格局;接受轉變,整頓自己,準備迎接新局面。

典故 典

有禮走遍天下

有位年長的學者在海外研究機構訪問,對電腦一竅不通,常需請一位二十多歲的技術人員幫忙。別人都打電話叫他過來,這位學者卻每次親自走過長廊,到他辦公室當面請託。年輕人很感動,去了一兩回之後就說:以後打個電話就好,我隨傳隨到。待人有禮,人也以禮相報;反之再有本事,別人也只想避開你。這正是〈序卦〉由履到泰的道理:守禮,路就通了。

人生啟示 悟

泰的關鍵在「交」:各安其位、互不往來不叫太平,上下願意彼此走近、意見相通才是。在上位者要放下身段,九二示範了仁、勇、智、公四種品格。九三與上六一再提醒:沒有只往不返的好運,順境本身就藏著轉折。守成之道,不在抓緊,而在謙虛、守信,並看清何時該放手。

相關的卦 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