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、凶、悔、吝、无咎

五個斷語各是什麼

卦辭爻辭裡，有一部分描寫處境，另一部分論斷結果。論斷結果的字，最常見的是吉、凶、悔、吝、无咎，另外還有厲（危險）、利（適宜）。〈繫辭上傳〉替它們下了定義：「吉凶者，言乎其失得也；悔吝者，言乎其小疵也；无咎者，善補過也。」

吉：願望實現，有所得。最高等級是「元吉」，三百八十四爻中只有十二個。 凶：願望落空，有所失。 悔：懊惱，發現自己做錯了。 吝：本義是狹窄，路走不通、處境為難，往往還帶著羞愧。 无咎：沒有災難，或者說沒有可以責怪的地方。

大致的高下是：元吉、吉，然後是无咎，再往下是吝、厲，最下是凶。但這不是一張成績單。〈繫辭傳〉又說：「吉凶者，失得之象也；悔吝者，憂虞之象也。」吉凶是結果，悔吝是過程中的心理狀態：憂慮、思量。結果已經定了，心理狀態卻還能轉。

天道無吉凶

有人會問：既然有凶卦凶爻，把它們拿掉、編一本六十四卦皆吉的易經，不是更好？那樣每個人都愛看，可惜是騙人的。

「天道無吉凶」。就宇宙萬物的運行來說，沒有吉凶的問題：月有圓缺，四季有寒暑，六十四卦、三百八十四爻缺一不可。冬天不是夏天的失敗，剝卦也不是復卦的錯誤，它們都是整體的一部分。

吉凶從哪裡來？從人的慾望來。〈繫辭傳〉說「愛惡相攻而吉凶生」：我想要的得到了，就是吉；想要的落空了，就是凶。同一場雨，對農夫是甘霖，對辦婚禮的人卻是掃興。所以占到「凶」，意思是：你設想、打算做的這件事，照現在的方式做下去，結果不如你意。它不是什麼可怕的詛咒。申請某個學校占到凶，就是這次不成，換一個方向就好，不要嚇自己。

了解這一點，就能看出易經的用意：明辨吉凶，是為了調整自己的願望與作為。只要節制慾望，任何一卦都有可取之處；「趨吉避凶」的關鍵，不在外面，而在自己的德行。

悔是轉機，吝是下坡

悔與吝都是「小疵」，程度相近，方向卻相反。

悔，是內心開始懊惱，發現走錯了，想要改。一悔就有希望，因為人一旦後悔，就會轉向，慢慢走向吉。〈繫辭傳〉說「震无咎者存乎悔」：能夠振作到沒有災難，靠的就是悔。乾卦上九「亢龍有悔」，龍飛得太高，高處不勝寒；此時若能知悔而退，還有轉圜。復卦初九「不遠復，无祇悔，元吉」，走得不遠就回頭，不至於大悔，結果元吉，這是悔的最好示範：越早回頭越好。

吝，是已經陷入困難，卻還不後悔、不肯改，只想著困難如何硬撐過去。這就麻煩了，再不轉向，就一路滑向凶。屯卦六三：「即鹿无虞，惟入于林中，君子幾不如舍，往吝。」追鹿卻沒有嚮導，鹿跑進林中，君子看出苗頭應該放棄；硬要追下去，就是吝。

所以占到悔，不必沮喪，這是改過的機會；占到吝，要特別警覺，問自己是不是在固執什麼。易經寫這兩個字，不是在下判決，而是在提醒你：此刻還來得及。

无咎：善補過

「无咎」在三百八十四爻中出現大約九十五次，差不多每四次占卦就有一次落在无咎。這說明人生很多事其實跟平常一樣，不必太緊張，也不能每次都想要大吉大利。

但「无咎」不只是「沒事」。〈繫辭傳〉一句話講完：「无咎者，善補過也。」能做到沒有災難，是因為善於補救過錯。換句話說，原本是有過錯、有風險的，因為你持續做對的事去補救，才沒有災難。最好的例子是乾卦九三：「君子終日乾乾，夕惕若厲，无咎。」九三處在下卦頂端，最危險的位置；白天勤奮不懈，晚上還戒慎反省，好像有危險一樣，所以无咎。无咎是靠努力換來的。

另一方面，也不要因為看到无咎就乾脆不做了。很多人占到无咎，心想既然不是吉，那就算了。可是沒有災難的事你都不做，那你要做什麼？无咎就很好了，平安無事，繼續做你想做的事，只是要記得：一邊做，一邊補過。

把這五個字放在一起看，易經的態度就很清楚：結果由行動造成，行動由心決定。看到吉不得意，看到凶不沮喪，看到悔就改，看到吝就警惕，看到无咎就繼續用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