卦與卦：錯、綜、互

錯：六爻全變

把一個卦的六爻全部陰陽互換，陽變陰、陰變陽，得到的卦稱為「錯卦」，也叫「變」或「旁通」。

最簡單的例子是乾與坤：六陽全變就是六陰。水火既濟六爻陰陽交錯，全部變過來，就成了火水未濟。比較有意思的是地山謙：五陰一陽，六爻全變，成為一陽變五陽、五陰變一陰的天澤履。謙是「高山藏於地下」，履是「履虎尾」，一個講內斂，一個講在危險中照規矩走路。〈繫辭下傳〉列舉修德的九個卦，第一是「履，德之基也」，第二就是「謙，德之柄也」，兩者正好互為錯卦。

錯卦的意義，是從完全相反的角度看同一個處境。占到某卦時，看看它的錯卦，就能看見自己處境的另一面：你現在是謙，對面就是履；你現在要收斂，也別忘了收斂之後仍要循規蹈矩地前進。

綜：整個卦倒過來

把整個卦上下顛倒，初爻變成上爻，上爻變成初爻，得到的卦稱為「綜卦」，也叫「覆」。如果覺得在腦中翻轉很頭昏，有一個簡單辦法：卦畫在桌上不動，你走到桌子對面去看。

水雷屯倒過來，就是山水蒙：萬物初生的艱難，從另一邊看，就是幼稚蒙昧、需要啟蒙。地山謙倒過來，是雷地豫：謙的唯一陽爻在第三位，倒過來到了第四位；一個辛苦而謙卑，一個安樂而振奮。澤地萃（聚集）倒過來是地風升（上升）。

綜卦的意義，是同一件事換一個立場看。你眼中的困難，在對方眼中可能是成長；你的聚集，在別人那裡可能正是上升。很多卦既是錯卦又是綜卦，例如泰與否：三陽在下三陰在上的泰，無論全變或倒過來，都是否。既濟與未濟也是如此，又錯又綜，可見完成與未完成之間只差一個轉身。

互：卦裡面的卦

一卦六爻，除了上下兩卦，中間四爻還可以組成兩個三爻卦：第二、三、四爻為一個，第三、四、五爻為一個，稱為互卦（也有人把後者稱為交卦）。把這兩個互卦上下相疊，就得到一個新的六爻卦，稱為互體卦或核心卦。這樣一來，一卦裡其實有四個經卦：上卦、下卦，加上兩個互卦，解釋每一爻時都可以參考。

看謙卦。六二、九三、六四是陰陽陰，為坎；九三、六四、六五是陽陰陰，為震。所以謙卦裡藏著坎與震，上震下坎疊起來，就是雷水解。前面讀謙卦初六「用涉大川」，大川從哪裡來？就是從這個互坎來的。

再看益卦，下震上巽。〈繫辭傳〉說神農「斲木為耜，揉木為耒……蓋取諸益」。巽為木，震為足；中間的互卦是坤與艮，坤為地，艮為手。手持木器、腳踏入地，正是耕田的畫面。

最耐人尋味的是既濟：二三四爻是坎，三四五爻是離，互體卦是火水未濟。完成之中，已經藏著未完成。

非覆即變：卦序兩兩成對

打開六十四卦的次序，會發現它們兩兩成對，共三十二組：乾坤、屯蒙、需訟、師比……一直到既濟未濟。每一組兩卦的關係，用一句話概括：「非覆即變」，不是倒過來（覆，即綜），就是全部變過來（變，即錯）。

大多數是覆的關係：屯倒過來是蒙，需倒過來是訟，師倒過來是比。只有八個卦倒過來還是自己，因為它們上下對稱：乾、坤、頤、大過、坎、離、中孚、小過。這八個卦沒辦法用覆來配對，只好用變：乾配坤，頤配大過，坎配離，中孚配小過。於是五十六卦組成二十八組覆，八卦組成四組變，合為三十二組，一個不多，一個不少。

還有一個細節：若把一組覆卦算成同一個「卦形」，上經三十卦是十二組覆卦加上六個對稱卦（乾、坤、頤、大過、坎、離），共十八個卦形；下經三十四卦是十六組加上兩個對稱卦（中孚、小過），也是十八個。上下經篇幅不同，結構卻是對半。

學會錯、綜、互，讀卦就多了三扇窗：錯看反面，綜看對方，互看內裡。〈繫辭傳〉說「參伍以變，錯綜其數」，易經的變化，就在這些交錯與翻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