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爻的位置

由下往上：爻的名稱

六爻由下往上數，依次是初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上。不說「一」而說「初」，因為那是開始；不說「六」而說「上」，因為那是頂端，也是即將離開這個卦的地方。

陽爻稱「九」，陰爻稱「六」。為什麼？一說：一到五是生數，其中奇數相加一加三加五得九，偶數相加二加四得六。另一說：奇數主動，取最大的九；偶數主靜，取居中的六。

念法有一個小規則：初爻和上爻先念位置、後念陰陽，如「初九」「上六」；中間四爻先念陰陽、後念位置，如「九二」「六四」。所以乾卦六爻是初九、九二、九三、九四、九五、上九；坤卦是初六、六二、六三、六四、六五、上六。一聽到「九三」，就知道是第三爻、而且是陽爻。

六爻還可以對照人生階段：初爻像少年，二爻是剛成年、可以投票上大學的年紀，三爻是三十來歲，依此往上；到了上爻，就該準備下台一鞠躬。也可以對照團體裡的層級，從基層一路到最高位。

三才與時、位

一卦六爻，每兩爻一組，代表三才：初、二為地，三、四為人，五、上為天。這個框架可以層層聯想：初爻在「地」的下面，就成了地底、深淵，所以乾卦初九說「潛龍」；二爻在地的上面，是地面、田野，所以九二說「見龍在田」；五爻在天，所以九五說「飛龍在天」。三、四兩爻是「人」位，夾在上下兩卦之間，最多變數，爻辭常出現「或」字，代表要選擇。人生的難處，往往就是選擇。

讀爻要同時看「時」與「位」。時是大格局，一個卦就是一種時，所謂「形勢比人強」；位是你在這個格局中的處境。〈繫辭傳〉總結各位的大致傾向：「二多譽，四多懼」「三多凶，五多功」。二、五居中，最安全；三在下卦頂端、上卦之下，上不著天、下不著地，最危險；四靠近五位的君王，伴君如伴虎，所以多懼；上爻常因過頭而有悔。

但這只是傾向，不是定律。乾卦是最剛健的卦，上九仍然「亢龍有悔」；謙卦是三爻吉的少數例外。

當位、居中、應、比承乘

判斷一爻處境的工具有四組。

當位：初、三、五是剛位，適合陽爻；二、四、上是柔位，適合陰爻。陽居剛位、陰居柔位，就是當位，也叫「正」；反之為不當位。

居中：二在下卦中間，五在上卦中間，前有屏障、後有靠山，言行也容易適中。九五陽居剛位又居中，稱「中正」，是最理想的位置。易經有一個重要原則：中勝於正。九二雖不當位，因為居中，往往仍得吉。統計上，二爻凶者極少，五爻也很少；三爻吉者不到十分之一。

應：下卦與上卦對應的位置互相呼應，初與四、二與五、三與上。一陰一陽為「正應」，彼此支持；同陰或同陽則「敵應」，幫不上忙。一般的走向是陰從陽。

比、承、乘：相鄰兩爻的關係叫比。下爻在上爻之下稱承，上爻壓在下爻之上稱乘。陰在下、陽在上（陰承陽），對大家都好，陰爻往上看到可靠的陽爻，心安。陰在陽上，一般都可說「乘」；但經傳說「乘剛」，特指陰爻壓在一卦的主爻之上，那就麻煩了，例如師卦六三「師或輿尸，凶」。

實例：既濟，六爻全部當位

水火既濟是六十四卦中唯一六爻全部當位的卦。由下往上：初九陽居剛位，六二陰居柔位，九三陽居剛位，六四陰居柔位，九五陽居剛位，上六陰居柔位。再看應：初九應六四，六二應九五，九三應上六，三組全是一陰一陽的正應。六二、九五又都居中得正。從結構看，這是一個「一切都已就位」的卦，卦名「既濟」，意思是已經渡過河、事情已經完成。

奇妙的是，卦辭並不說大吉，而說「亨小，利貞，初吉終亂」：只是小有通達，適合守正，起初吉祥，最後混亂。為什麼？因為一切都已到位，就再也沒有可以改善的空間，接下來只能往下走。〈大象〉說「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」，在完成的那一刻就要想到後患。

六爻也呼應這個主題。初九「曳其輪，濡其尾，无咎」，剛完成時要拉住車輪、放慢腳步。九五「東鄰殺牛，不如西鄰之禴祭，實受其福」，排場盛大不如誠心簡樸。到了上六，「濡其首，厲」，連頭都浸到水裡，危險了。

這個例子說明，爻位的分析是讀卦的骨架，但不能機械套用。當位、居中、有應都是好條件，可是還得回到「時」：完成之時，恰恰是最需要戒慎之時。